她合上箱子,转身往外走。“把能搬的都带走,剩下的——”她顿了顿,“烧了。”
盐工们立刻行动。有人用火把点燃火油布,黑烟缓缓升起,在密林中盘旋不散。赵国祯站在洞外,望着烟柱扭曲上升,忽然抬手,示意众人安静。
林子深处,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。
不是脚步,也不是风。
是某种东西被拖行的声音,断断续续,像是从地底渗出来的。
她屏住呼吸,循声而去。
脚下的痕迹开始变得清晰——不是脚印,而是拖拽重物留下的沟痕,压断了几根藤蔓,还沾着几点暗红的泥。她蹲下细看,那红不是血,而是一种矿物颜料,像是用来画符的朱砂。
“他们受伤了,”她低声道,“用朱砂止血,是老法子。”
沟痕一路向北,穿过一片低洼的沼地,绕过三棵并生的老松,最终指向林子尽头的一片开阔地。那里,隐约露出一角灰瓦屋顶,半掩在雾中。
“那是……”沈明远眯眼望去。
“胶东陈氏的旧祠。”老盐工声音发紧,“百年前盐帮的祖祠,后来荒了,没人敢去。”
赵国祯盯着那屋顶,忽然听见一声钟响。
很远,很轻,像是从地底传来,又像在耳边敲了一下。钟声悠长,余音未散,林中的鸟雀竟一只未惊,仿佛这声音本就属于这片土地。
她摸了摸袖袋里的铜牌,半只海鸟的轮廓在指尖发烫。
“他们往祠堂去了。”她说。
“可咱们就这几个人,”一名盐工犹豫道,“万一里面……”
“不是万一。”赵国祯打断他,“是他们想让我们来。”
她回头看了眼众人,火把的光映在她眼里,像两簇不灭的星。“他们留下武器库,是故意的。拖行伤者,是故意的。连这钟声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都在等我们走这条路。”
沈明远看着她:“那你还去?”
她笑了,笑得像小时候在盐堆上打滚时那样,眼睛亮得惊人。
“当然去。”她说,“他们忘了——我爹教过我,做生意,最怕的不是对手强,是对手自以为能算准你。”
她抬脚,踩上那条被朱砂染红的沟痕。
“现在,轮到我算他们的了。”
林子尽头,雾气渐浓。那角灰瓦在月光下泛着青光,像一块沉入地底的碑。钟声又响了一次,这次更近,仿佛就在祠堂门前。
赵国祯的手按在刀柄上,麻绳缠绕的触感让她心安。
她迈出最后一步,踏上了通往祠堂的石阶。
石阶第一级,刻着一只鸟的爪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