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刚爬上盐场的瞭望台,海风裹着咸湿的气息掠过一排排晒盐池,水面泛起细碎银光,像撒了一层碎银箔。赵国祯站在高台上,手中那本《盐魂录》已被晨露打湿了边角,她却浑然不觉。沈明远从她身后走来,脚步轻得像怕惊扰了风,手里提着个油纸包,里头是刚出炉的芝麻烧饼。
“先吃点东西。”他把烧饼递过去,声音温和,“你从昨晚就没合过眼。”
赵国祯接过,咬了一口,芝麻粒簌簌落在衣襟上。她望着远处忙碌的盐工,低声道:“他们还不知道,手里捧的盐,可能有一天会变成锁链。”
沈明远没接话,只是默默掏出火折子,点燃了高台上的烽火盆。橘红的火苗“呼”地窜起,映得他眉眼微亮。这是胶东盐场百年未用的预警信号——一旦点燃,十里八乡的盐工、运盐队、巡防兵都会赶来。
不到半个时辰,晒场中央已聚满了人。盐工们穿着粗布短打,裤脚沾着盐霜;盐运司的官兵则列队而立,皮甲在日光下泛着旧铜色。有人交头接耳,有人皱眉张望,显然不明白为何突然召集。
赵国祯走上高台,将《盐魂录》轻轻放在案上,翻开第一页。纸页泛黄,墨迹如铁线勾勒,写着“盐非买卖,乃命之脉”。
“诸位。”她的声音不高,却稳稳压过了风声,“昨夜,我在沈家旧宅的密室中,见到了一本上古盐经,也见到了一个守密三十年的老仆。”
人群微微骚动。
“他说,曾有一个组织,掌控盐业,以‘魂换’之术夺人性命,立‘盐帝’为尊。后来盐权归民,他们被封印,但从未消失。”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众人,“他们叫自己‘盐魂归位者’,而他们的计划,就藏在我们每日所用的盐里。”
“小姐,”一个老盐工挠了挠头,“这听着像说书人的段子啊。咱们的盐,不就是晒出来的?哪来那么多鬼神?”
赵国祯没恼,反而笑了:“张叔,您还记得三年前那批发蓝光的粗盐吗?您老伴吃了那盐,夜里梦话不断,连着三天分不清东南西北。”
老盐工一愣,脸上的笑僵住了。
“那不是劣货,是‘信盐’。”赵国祯声音沉下,“它能让人神志模糊,也能让组织知道谁说了什么、谁在查什么。”
人群顿时安静下来。
沈明远接过话:“我们已确认,‘双流交汇’之日临近,正是严冬盐需最旺之时。他们想趁百姓缺盐、官府调度混乱之际,重启‘盐契’,夺回统御之权。”
“所以,”赵国祯抬高声音,“我决定——即日起,‘祯记盐行’断绝与所有外来商会的往来,所有盐产优先供给胶东三县,不计成本,不设囤积。”
“可……那咱们的生意怎么办?”一个年轻管事忍不住问。
“若天下无盐,还谈什么生意?”赵国祯反问,语气轻,却像锤子砸在铁砧上,“我父亲曾说,盐是命,不是钱。钱没了能再赚,命没了,连哭的人都没有。”
她从袖中取出那枚锈铜钉,放在案上。钉身斑驳,却隐隐透出一股沉郁之气。
“这钉,曾封住密室中的符文。老仆用命换来七日喘息。如今,我们只有不到二十天准备时间。严冬一到,风雪封路,他们必会动手。而我们要做的,是在那之前,把他们的路,一条条堵死。”
人群沉默片刻,忽然有人鼓掌。是那位老盐工张叔,他站起身,拍得手掌通红。
“小姐说得对!我老张晒了一辈子盐,没让盐变成祸害过人!要打,咱们就堂堂正正打一场!”
“对!打一场!”有人应和。
“盐是咱们的命根子,不能让人抢了去!”
呼声渐起,如潮水拍岸。盐运司的统领上前一步,抱拳道:“赵小姐,我等愿听调遣,盐场防务,交给我们。”
赵国祯深深一礼:“诸位,不是我需要你们,是这天下的百姓,需要我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