良久,老者长叹一声。
“‘归流’……是禁术。”他低声道,“前朝末年,有术士以盐为引,聚百脉之气,可令盐田自燃,海水成晶。若掌控此术,天下盐产皆可一念之间枯荣。朝廷恐其乱政,遂毁图、杀匠、封典。我们七老,便是当年奉命守密之人。”
厅内一片凝滞。
“可这术,早已失传。”有人喃喃。
“未必。”赵国祯轻声道,“我见过那青灰衣角的人。他们不是在找图,是在找‘人’——能唤醒鼎心的盐匠后裔。”
她顿了顿:“而你们,知道谁是后裔,对不对?”
老者闭目,良久才道:“有一个人……姓苏,祖上是前朝盐监。他家世代守着一口古井,井底刻着半幅鼎纹。三十年前,他全家失踪,只留下一个孩子,被送去了北地盐场。”
“名字?”她问。
“苏砚。”
她将这个名字默默记下,指尖在袖中微微发紧。
“还有一事。”老者忽然睁眼,“他们若真要重启禁术,必在‘月盐夜’动手——就是严冬子时,海潮退至最低,盐气最盛之时。那时,鼎心若现,百里盐田将化为赤地。”
赵国祯心头一震。
这正是她定下的决战之期。
她起身,深深一礼:“今日所闻,字字入心。我不会让任何人,把盐变成刀。”
众人未语,却有人悄悄松了肩,有人低头摩挲茶盏,似在权衡。
她转身欲走,老者却叫住她。
“赵姑娘,你为何要管这些?你只是个商人。”
她回头,笑了笑,那笑容像冬日里晒透的盐粒,干净而锐利。
“因为我父亲说过,盐是百姓的命,不是权贵的棋。我卖盐,不是为了发财——”
她顿了顿,声音轻却坚定:
“是为了让每个人,都能吃得起一口干净的盐。”
她走出厅堂,江风扑面,卷起衣角。沈明远派来的小舟已在岸边等候。她踏上船板,从篮中取出最后一块陈皮,放入口中。
酸尽回甘。
船行至江心,她忽然回头,望向那座深宅高墙的总会。二楼窗边,一道人影一闪而过,手中似握着一枚青灰布片。
她不动声色,只将陈皮渣吐入江中。
江水轻漾,一圈涟漪扩散开去,像某种无声的回应。
她从怀中取出纸笔,写下“苏砚”二字,又在旁注:“北地盐场,或与井纹有关。”笔尖顿住,忽觉袖中一物微动——是那支银簪,簪尾不知何时,多了一道极细的刻痕,形如双流交汇。
她凝视片刻,将簪子缓缓插回头发。
船继续南行,江面渐宽,远处一艘黑篷马车正缓缓驶离码头,车帘微掀,露出一角青灰衣料。
马车轮子碾过石板,发出沉闷的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