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不是文字,是音律。”她忽然道,“你看这三道波纹,间距如琴弦;这弯钩,像工尺谱里的‘上’字。”
沈明远一愣:“你要唱?”
“试试。”她闭眼,依着记忆哼出一段调子。音落刹那,石板边缘竟泛起淡淡蓝光,符文逐一亮起,如被唤醒的星子。
“成了!”他喜道。
可就在此时,井底传来一声极轻的“咔嗒”,像是锁扣松动。紧接着,整间密室微微震颤,星图穹顶裂开一道细缝,一缕幽蓝的光自缝隙渗下,照在井口。
赵国祯心头一紧,下意识后退半步。那光不似日月,倒像从深海浮上来的磷火,冷冷地舔着石板边缘。
“这光……”沈明远举火把去照,火苗却忽然一矮,几乎熄灭。
“别用火。”她急道,“它怕光,但更怕热。”
她从怀中取出另一枚玉片——与袖中那枚形状相同,却色泽更深,像是浸过血。这是昨夜在老人胸前发现的半朵海葵花布条上,用盐水显影后浮现的线索所指引她取出的。
两枚玉片靠近时,竟微微相吸。她将它们并排按在井口符文中央。石板轰然开启,缓缓沉入井壁,露出下方幽深通道。
一股冷风自井底涌出,带着铁锈与海藻的气息。通道内壁嵌着发光的贝壳,如星点铺路,蜿蜒向下。
“你真要下去?”沈明远握紧她手腕,掌心微汗。
她回头看他,火光映在她眼里,像两簇不肯熄的灯:“我重生那夜,天降暴雨,黄河决堤。我爹把我放进木盆时,说过一句话——‘祯儿,记住,有些债,得自己去还’。”
她顿了顿,嘴角扬起:“现在,我大概知道是谁欠的了。”
沈明远沉默片刻,忽然从腰间解下火折子,吹灭,又从包袱里取出一盏琉璃灯,倒入特制的鱼油——这种油燃时不冒烟,光色柔和,不会惊动机关。
“那我陪你。”他轻声道,“上辈子我躲了,这辈子,我不再走。”
两人并肩步入通道。贝壳微光映照下,石壁上渐渐浮现出壁画——画中人披蓑戴笠,在风暴中祭拜海神,手中高举一鼎,鼎中火焰呈青色,竟能逆风燃烧。更深处,壁画转为诡异:祭司将活人推入井中,井底浮出无数虚影,如魂归海。
“轮回通道……”赵国祯喃喃,“他们用禁术,把死者的魂炼成盐魂,永世不得超生。”
沈明远脸色发白:“所以那些失踪的盐工……”
“不是失踪。”她声音发冷,“是被烧了。”
通道尽头是一间更小的密室,四壁空无一物,唯有一石台,台上放着一只青铜匣。匣面刻着日期——正是她重生那夜的干支。
她伸手打开。
匣中静静躺着一枚贝壳,贝壳内壁刻着她的生辰八字,边缘还沾着一点干涸的血迹。
她指尖颤抖,轻轻触上那血痕。
刹那间,脑海中炸开一幕画面——暴雨夜,木盆漂在洪流中,一道青光自天而降,击中她胸前玉片。她本已断气,却在剧痛中睁眼,魂归躯壳。
“原来……”她嗓音沙哑,“我不是逃过一劫。是被硬生生,从死里拖回来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