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尚未完全驱散夜雾,海神庙外的石阶已被露水浸得发亮,像一条蜿蜒向上的银线。赵国祯站在庙门前,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枚温润的玉片,昨夜老人临昏前说的“地下井”三字,仍如潮声在她耳畔回荡。她深吸一口气,海风裹着咸腥拂过面颊,却吹不散心头那团越燃越旺的火。
沈明远紧随其后,肩头背着一卷粗麻绳,腰间别着火折子与短刀。他昨夜换了身利落的短打,再不见半点绣边浮饰,走路时脚步沉稳,像换了个人。见她驻足,他低声问:“真要现在进去?离月圆还有三日。”
“等不了。”她回头一笑,眼底却无半分玩笑,“有些门,推得越早,火才烧不起来。”
两人身后,四名护卫已按昨夜部署散开,悄然守住庙外小径。赵国祯不再迟疑,抬步踏上石阶。海神庙年久失修,庙门半塌,门楣上“海若安澜”四字已被风雨蚀得模糊,唯有檐角一对石贝依旧清晰,贝壳纹路盘旋如涡,与她袖中玉片上的纹饰遥遥呼应。
沈明远伸手欲推门,她却忽然按住他手腕:“等等。”她蹲下身,指尖抚过门槛石缝——那里嵌着一块不起眼的青石,表面刻着几道细如发丝的纹路,与昨夜西巷所见的符号如出一辙。
“不是巧合。”她低语,“他们在标记路径。”
沈明远眯眼细看,忽而伸手在门侧石柱上摸索片刻,指尖触到一处微凹。他用力一按,只听“咔”一声轻响,庙门竟自行向内滑开半尺,露出幽深的门道。
“你怎知这里有机关?”她挑眉。
“你忘了?密室石壁上那幅浮雕,第三根柱子右侧有凹痕,形状与这处一致。”他轻声道,“你爹的生意经里提过,老辈人建庙修仓,常把机关藏在‘眼不见处,手可及’的地方。”
她心头微动,没接话,只将玉片贴在心口,缓步踏入。
庙内光线昏暗,香案倾颓,神像蒙尘。正中海神像半边脸已剥落,露出泥胎内的竹骨,手中却仍紧握一尊小鼎,鼎身刻着“盐魂”二字。赵国祯绕至神像背后,发现地面砖石排列异常——八块青砖围成环形,中央一块略高出半寸。
“踩不得。”沈明远拦住她,“你看砖缝里的沙色,太新,像是recently被动过。”
她顿住脚,改用火折子照地。火光一晃,她忽然瞥见砖缝间渗出极细的铜丝,如蛛网般向四角延伸。
“是联动机关。”她低声道,“踩中中心,四壁的石弩就会射出。”
沈明远点头,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,轻轻放在边缘砖上。铜钱滚了半圈,未触发异动。他又试第二块、第三块……直到第七块,铜钱刚落,头顶横梁“咔”地一响,一支短箭擦耳射出,钉入对面墙中。
“顺序不对。”他皱眉。
赵国祯却笑了:“不是顺序,是重量。”她从袖中取出那枚玉片,放在第七块砖上。玉片轻如鸿毛,却刚一接触,地面竟微微一震,中央石砖缓缓下沉,露出一道向下的石阶。
“双贝合璧……”她喃喃,“原来‘合’不是拼在一起,是‘同时触发’。”
沈明远看着她:“你早猜到了?”
“昨夜老人说‘心火不熄’,我一直在想,心火是什么?”她握紧玉片,“是你信的,你守的,你愿意为之赴死的东西。这庙里的机关,认的不是力道,是心意。”
他怔了怔,随即低笑:“所以你拿信物去试,是赌它认不认你?”
“我爹教过我,做生意最怕犹豫,破局最忌贪全。”她抬脚踏上石阶,“走吧,火等着人去灭呢。”
石阶狭窄陡峭,两人并行艰难。沈明远在前,一手持火把,一手扶壁探路。石壁潮湿,指尖触处滑腻如海藻,偶尔还能摸到嵌在石中的贝壳残片,边缘锋利,划得掌心微疼。
下行约三十步,前方豁然开朗。一间圆形密室出现在眼前,穹顶绘着星图,地面则刻着巨大的海图浮雕,山川河流皆以盐晶勾勒,在火光下泛着微光。正中一口古井,井口覆着黑石板,石板上刻着十二道符文,形如潮汐涨落。
“这就是‘地下井’?”沈明远低声问。
赵国祯走近,指尖抚过符文。那些纹路她竟有几分熟悉——昨夜破解密室机关时,脑海中闪过的模糊记忆,正是这些符号的排列顺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