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怀远目光一沉,似在衡量她这句话的真假。
“听闻赵掌柜在胶东一带,将盐场经营得风生水起?”他问。
“还算过得去。”她答得谦虚,“盐场刚起步,还有许多不足。”
“那赵掌柜可愿与我们分享一二?”
她点头,从袖中取出一卷图纸,铺在桌上。
“这是我与几位工头共同拟定的盐场管理流程。”她指着图上的几个关键点,“从晒盐、测温、记录风向,到成品出库,每一步都有详细流程。规矩虽多,但能减少误差,提高效率。”
众人围坐过来,目光落在图纸上,有人点头,有人沉思。
“赵掌柜这图,倒像是把盐场当成了作坊。”一位中年男子忍不住道,“连风向都考虑进去了?”
“盐这东西,讲究天时地利。”她笑道,“风向一变,盐味就变了。咱们做买卖的,不能靠天吃饭,得把天也管起来。”
这话一出,屋里静了一瞬,随即有人轻笑出声。
“赵掌柜果然不凡。”周怀远目光微动,“那不知,赵掌柜对我们这次合作,有何看法?”
赵国祯收起图纸,正色道:“贵商会提出联合打击敌对势力,我自然是愿意的。但合作之前,我有几个问题。”
“请讲。”
“第一,敌对势力是谁?第二,贵商会想怎么打?第三,打下来之后,利益如何分配?”
她一口气问完,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。
周怀远沉吟片刻,道:“赵掌柜果然是个明白人。敌对势力,是我们江南几大盐商共同的对手,他们垄断货源,抬高价格,打压同行。我们想通过联合采购、共享渠道,打破他们的垄断。至于利益……”
他顿了顿,道:“赵掌柜若愿加入,可在江南设立分销点,我们提供渠道和货源,利润五五分。”
赵国祯听了,却没立刻答应,而是轻轻敲了敲桌面。
“五五分,听起来不错。”她道,“但我想知道,贵商会为何偏偏选中我?”
屋里气氛一凝。
周怀远缓缓道:“赵掌柜的盐场,是我们见过最有效率的。而且,你在胶东,能打通北边的渠道,这是我们欠缺的。”
“所以,我是个棋子?”她笑得意味深长。
“是棋手。”周怀远看着她,“你若愿意,这盘棋,由你来下。”
赵国祯轻轻一笑,眼底却亮得像盐池映着阳光。
“好啊。”她道,“那咱们就下一盘大棋。”
?
夜色渐深,雨还在下。
赵国祯回到别院,推开窗,看着外面朦胧的雨景。她拿起那卷图纸,轻轻展开,指尖在图纸上的一个角落停住。
那里,画着一个小小的标记——一个倒着的三角形,像是一滴盐,又像是一滴泪。
她轻声道:“这盘棋,我下得比盐还精。”
窗外,雨声渐密,屋檐下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,映出她清瘦却坚定的侧影。
马车轱辘声由远及近,打破了夜的寂静。
她转头,看向门口。
“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