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靠岸时,水雾未散。一座青瓦高墙的宅院静立水边,门楣上无匾,只有一块黑石嵌在墙中,石面光滑,映着天光,像一面不会起皱的镜子。门环是青铜铸的,形状竟是一粒盐晶。
赵国祯上前,轻叩三下。
门内无人应答。
她等了片刻,又叩了三下。
这一次,门内传来轻微的脚步声,极慢,像是踩在棉花上。门开了一道缝,露出半张苍老的脸,眼窝深陷,目光却锐利如针。
“何事?”声音沙哑,像风吹过枯芦。
赵国祯没说话,只从袖中取出那枚盐雕,托在掌心。
老人盯着那雕,瞳孔微缩。他伸出枯瘦的手,却不接,只用指尖轻轻碰了碰盐雕表面,仿佛在确认它的质地。
“胶东月浪盐雕。”他终于开口,“三十年没见过了。”
“我叫赵国祯。”她说,“我想知道,这符号,是谁给我的。”
她另一只手,缓缓展开那张信纸,将盐粒上的眼睛,正对着老人。
老人没看她,只盯着那符号,久久不动。忽然,他嘴角抽动了一下,像是笑,又像是痛。
“你父亲……可还留着那本生意经?”
赵国祯心头一震。
他竟知道父亲有生意经?
她点头:“在。”
老人缓缓收回手,将门拉开半尺:“进来吧。但记住——进了这门,有些事,听到了,就不能装作没听过。”
她迈步上前,沈明远紧随其后。就在她抬脚跨过门槛时,忽觉脚底一滑——不是石阶湿滑,而是门槛内侧刻着一道极细的凹槽,槽中嵌着一枚小小的铜片,形状竟与她信上的符号一模一样。
她低头看了那铜片一眼,没说话,只将盐雕轻轻放在门边的石墩上。
老人关门时,低声说:“他们以为封了盐池,就能埋了真相。可盐会结晶,字会显影,眼……总会睁开。”
院内静得能听见水滴落池的声音。
赵国祯刚想开口,忽听内堂传来一阵铃响,清越如冰裂。紧接着,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屏风后传出:
“带她去‘观盐堂’。若她能认出第三枚印,便让她见‘执印人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