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若只给一成，您必不信我诚心。”她坦然道，“三成，是诚意，也是赌注。若市场扩了，三成也是金山；若败了，我也赔得起。”
中间那位一直沉默的老者忽然开口：“你胶东人脉，可助我盐北销？”
“不止。”赵国祯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舆图，摊在案上，“这是我近半年走北七州所绘的盐路图。沧州、德州、济南三地，百姓苦高价盐久矣。若晏家能稳定供盐，我可借‘祯记’已有铺面，设‘南灶专售’柜台——不与本地盐争市，专供细盐、药盐、膳盐，走高端路子。利润高，量不大，却能立口碑。”
她指尖点在图上一处：“这儿，济南西市，我有一处闲置仓院，可改作中转。您若肯派两名懂古法焙盐的师傅北上，我包吃住，另付月银二十两。”
沈明远忍不住睁大眼。二十两！够寻常盐工两年嚼用。
晏家三老互视一眼，神情微动。
“你倒是把路都铺好了。”中间老者难得露出一丝笑意，“可你图什么？图名声？图利？还是……图这江南盐业，重新洗牌？”
赵国祯没有立刻回答。她走到窗边，推开一扇木格窗。晨光涌入，照在那三枚盐印上，冰裂纹的“冻脉印”泛着冷光，海葵形的“潮引印”边缘微闪，而那枚“盐瞳印”，中心凸起的一点，竟在光下显出一圈极淡的虹彩，像一滴凝固的泪。
“我图的，”她背对着众人，声音轻却清晰，“是一个灶火不熄的天下。”
她转身，目光扫过四人：“我父亲曾说，盐是百姓的命，不是权贵的棋。可这些年，棋盘越下越大，棋子却越来越少。小灶被吞，良盐被压，百姓吃不起，烧盐的活不下去——这不是生意，是劫掠。”
她走近长案，双手轻按案面：“若晏家肯与我联手，我们不争一城一池，只做一件事——让好盐，回到该它在的地方。让烧盐的人有饭吃，买盐的人不挨宰。这生意若成了，我不独享，您也不独守。咱们合起来，做一桩‘不划算’的买卖。”
堂内静了许久。
终于，中间那位老者缓缓点头：“三成，可以。但有个条件。”
“请讲。”
“明年开春，你得亲自带人，去浙东那两处断供的灶户看看。若真能引出深井卤脉，晏家出匠人，你出工钱——咱们先救活两灶，再谈百灶。”
赵国祯眼睛一亮：“一言为定。”
左侧老者又道：“北上师傅的月银，加到三十两。我晏家的人，不比人低一头。”
“成交。”
右侧老者最后开口：“若你真能在济南立起‘南灶专售’，第一车盐，我亲自押送。”
赵国祯深深一揖：“恭候前辈。”
晏沉看着这一幕，拄杖的手终于松了些。他抬手，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木印，印面刻着极细的波浪纹，边缘一圈小字，隐约可见“盐脉同源”四字。
“这是……”赵国祯抬眼。
“合作信物。”他将木印推至案前，“你我两家，自此共观一势，共守一约。若他日有人背誓，此印入火，盐脉自断。”
赵国祯伸手欲接，指尖刚触到木印，忽听堂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。
一名青衣小童奔入，脸色发白，手中捧着一片湿透的竹片，上面用焦墨写着几行字：
“姑苏井裂，卤泉倒涌，三日之内，七灶火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