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竹片上的焦墨字迹尚未干透,水珠顺着边缘滑落,在案面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。赵国祯指尖轻点那行“七灶火熄”,眉头微蹙。晏沉站在一旁,手中杖尖微微一顿,灰袍下摆扫过石砖缝隙里钻出的一簇青苔。
“姑苏井裂,非天灾,是人祸。”中间那位老者低声道,声音像从井底浮上来,“有人贪快盐,掘得太深,震了地脉。”
赵国祯抬眼:“可救?”
“若三日内不稳住卤泉,灶基塌陷,十年难复。”左侧老者捻着胡须,“我们本欲派匠人去,可……你带来的消息来得及时。”
她明白这话里的试探——你们不是要合作吗?那现在,是说空话的时候,还是动手的时候?
“我胶东的深井匠人昨夜已启程。”她从袖中取出一封火漆未干的信笺,“这是他们沿途歇脚的铺保单据,最迟五日可达浙东。工钱我先垫付,等灶火重燃,再从第一车盐利里扣。”
晏沉看着她,眼中微光一闪。
“你倒不等我们开口。”
“合作不是等对方伸手,是看见坑就一起填。”她将信笺推至案心,“眼下救灶要紧,协议可以慢谈,但不能停。”
右侧老者点头:“那就边救边议。可议归议,咱们得把话说清楚——三成利,是我们让步,不是你施舍。”
气氛悄然绷紧。
赵国祯没有立刻回应。她起身走到角落的陶瓮前,掀开盖子,抓了一把存盐在掌心细看。颗粒匀净,泛着微青的光泽,是晏家独有的“霜骨盐”。她轻轻搓了搓,盐粒在指缝间簌簌落下,像初雪融在掌心。
“这盐,烧得不易。”她轻声道,“我父亲说过,好盐如人,得养。急火出糙粒,慢工才见魂。”
她转身面对三老:“三成利,是我给的诚意价,不是底价。若晏家愿投入更多人力、古法配方、隐灶资源,我愿将初期利润分成提至四成——但仅限前两年。”
三老互视一眼。
“为何只两年?”中间老者问。
“因为市场要养。”她取出随身携带的账册,翻开一页,“‘雪落盐’进北七州,头一年铺渠道、建口碑,利润薄;第二年稳住高端市面,才有厚利可分。若这两年您多出力,我多让利;若三年后市场大开,我也不缩手——那时五五分账,我也认。”
她说得坦荡,连沈明远在旁都忍不住嘴角微扬。他知道,这姑娘从不做亏本买卖,可也从不占人便宜。
“还有生产。”她合上账册,“您担心我掌控全部产销,盐味变了,招牌砸了。这我懂。所以我提议——设‘双监制’。”
“何为双监制?”
“每一批‘雪落盐’,必须由晏家一名焙盐师傅与‘祯记’一名掌柜共同签印放行。盐质不合古法,晏家可拒出;定价若伤民利,‘祯记’可停售。双方都有否决权。”
堂内一时静默。
左侧老者缓缓道:“若我们派的人,被你架空?”
“不会。”赵国祯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单,“这是我拟定的北上掌柜人选,皆是跟我三年以上的老伙计,品性可查。您若不信,可指定监工之人,随行监督,食宿由我包,月银三十两照付。”
她顿了顿,唇角微翘:“您若还担心,我可以让那位师傅——住我后院。”
沈明远差点笑出声。
晏沉也忍不住轻咳两声,掩住笑意。
“你这是怕我们觉得你藏私?”
“我是怕您觉得我太精。”她眨了眨眼,“毕竟,谁家姑娘会主动让外人住进自己厨房呢?”
这一句说得俏皮,却暗藏锋芒——她不怕你来,就怕你不来。
三老神色松动。
“还有一事。”右侧老者沉声道,“江南水道,官查严,私路险。我们有几条老漕线,不登册,不报税,走的是‘哑船’——船无名,人无籍,靠的是百年暗号接头。若合作,这条线,你得用。”
赵国祯眸光一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