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早听父亲提过“哑船”——那是盐商暗流中的活命道,如今竟肯共享?
“我愿出双倍护航银,只求一条:路线图不全交我,由您派一名‘引水人’随第一批货北上,边走边教。”
“为何不一次性给?”
“防万一。”她坦然,“若我哪天被人套了话,或是账本被抄,路线图在手,您全族就危险。可若由人带路,记在脑子里,活口才是活路。”
这话说得实在,三老皆颔首。
“最后,是监督。”中间老者盯着她,“你说联合管理,可人怎么选?若你我各派三人,你那边掌总账,我们岂不成了摆设?”
赵国祯早有准备。
她取出一张素笺,画了个简单的图示:“三方制衡。您派一人,我派一人,第三人——从胶东老灶户里选,既懂盐,又不属任何一方。三人议事,两票通过。账目每月公开,任一方可随时查库。”
“那第三人,由谁定?”
“抽签。”她笑道,“从十位候选灶长里抽,抽中谁是谁。若您不信,现在就写名字,我回去贴告示。”
堂内气氛终于缓和。
晏沉拄杖上前一步:“你把路铺得比我们想的还宽。”
“因为我怕路窄了,走不长远。”她望着他,“我父亲临终前说,做生意,不怕慢,就怕断。合作也一样——不怕谈得久,就怕开头歪。”
老者们沉默片刻。
终于,中间那位缓缓点头:“双监制,可。四成利,前两年。引水人随行,但路线只教不写。联合管理小组,三方抽签定人。”
他盯着她:“可若你违约,或是‘祯记’毁诺,如何?”
赵国祯从袖中取出那枚“盐瞳印”,轻轻放在案上。
“若我负约,此印可当众毁之——晏家从此断供,百姓自会知‘雪落盐’已非真味。招牌砸了,我赵国祯也无颜再立于市。”
她又取出一份红纸契约,压在印旁。
“这是协议草本,条款已按方才所议写明。您若无异议,咱们先按手印,救灶的匠人今晚就动身。”
晏沉看着那红纸,良久未语。
终于,他抬手,从怀中取出一方小印,印面波纹细密,边缘刻着“盐脉同源”四字。
“合作不是一纸约,是两股火,烧同一灶。”他将印轻轻按在契约一角,“可火要旺,得有人添柴,也得有人守夜。”
他抬眼看向赵国祯:“你愿做那个守夜人吗?”
她伸手,指尖触到那枚木印,温润如旧。
“我已在守。”她将手覆上契约,“从我父亲把生意经塞进木盆那天起,我就没睡过整夜。”
她按下掌印,朱砂在纸上晕开,像一滴凝住的血,又像一颗初升的星。
沈明远站在她身后,看着那红印渐渐干透。他知道,这一按,不只是签了一份约,而是把两股散落百年的盐脉,重新接在了一起。
三老依次落印。
契约成。
赵国祯正欲收起,忽听晏沉道:“还有一事。”
她抬眼。
“那十位候选灶长……”他缓缓道,“你准备写谁的名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