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尚未铺满江面,临江楼的飞檐还浸在雾里。赵国祯站在竹鸢旁,指尖轻轻一拨,机关发出细微的“咔”声,像父亲当年拨动算盘珠子那样清脆。她没说话,只朝陈小川点了点头。
竹鸢腾空而起,细绳在晨风中绷得笔直,像一根无形的线牵着命运的风筝。几乎同时,临江楼二楼“听涛阁”的窗扇被人猛地推开——那是内应发出的信号。
“动手。”赵国祯话音刚落,三枚“雾引子”已从江对岸射出,划破薄雾,精准落入临江楼后院的通风井。白烟瞬间升腾,如潮水般漫过回廊,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茉莉香,那是她特意混入的干花粉。香气与迷烟交织,让人分不清是茶点飘香,还是杀机四伏。
沈明远带着一队人从东侧水门突入,脚踩湿滑的青石板,动作却稳得像走自家后巷。他手中握着的不是刀,而是一把铜铃,轻轻一晃,铃声清越,与楼内某处传来的回应节奏一致——那是账房老友约定的暗号。
“左廊三步,右转,屏风后有暗门。”他对身侧手下低语,声音压得极低,却带着笃定。
与此同时,赵国祯亲自带队,从主门正面压上。她没穿战甲,只披了件素色短袄,腰间别着一串小布袋,每走一步,袋中药丸轻响,像是随身带着一场微型风暴。
临江楼大门紧闭,门缝里渗出焦糊味。赵国祯蹲下身,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片,轻轻一撬,锁芯“啪”地弹开——不是机关,是火药烧过的痕迹。有人想焚楼灭迹。
“他们怕了。”她站起身,拍了拍手,“怕得连退路都想烧干净。”
队伍鱼贯而入,刚踏进前厅,两侧梁上骤然落下铁网,带着破风声兜头罩下。陈小川眼疾手快,一把将赵国祯拽后半步,铁网“轰”地砸地,火星四溅。
“早料到有这一出。”赵国祯从布袋里摸出一枚“响雷丸”,往网眼一塞,轻点火折。一声闷响,铁网震得扭曲变形,边缘翘起如花瓣。
“走!”她一挥手,众人从缝隙中穿入内堂。
战斗在回廊、楼梯、密室间全面爆发。江南商会的守卫显然受过训练,刀法狠厉,阵型严密,可他们面对的不是寻常商队,而是早已把盐路走成战线的“祯记”精锐。
一名手下在搏斗中被逼至墙角,眼看要落败,忽然脚下一滑,踩中了对方洒落的药粉。他低头一看,竟是自家“雾引子”的残渣,心头一亮,顺势打翻油灯。白烟遇火,瞬间膨胀,呛得敌人涕泪横流。
“原来咱们的烟,连自己人都能救!”他边咳边笑,反手一刀逼退对手。
赵国祯一路直逼二楼,脚步未停。她经过一处偏厅时,眼角余光扫到地上一枚玉佩——青玉质地,正面刻着“信义通商”,背面裂痕如蛛网。她弯腰拾起,递给身后亲信:“记下这标记,凡是佩此玉者,皆为高层。”
亲信刚接过,忽听头顶“嗖”地一声,一支弩箭擦颊而过,在墙上钉出“咚”一响。赵国祯头也不回,反手将一枚“响雷丸”掷向梁上暗处。炸声起,尘灰落,一名黑衣人从横梁滚落,手中弩弓脱手。
“藏得挺深。”她蹲下,掀开那人兜帽,认出是商会账房的副手,“你主子呢?还在楼上?”
那人咬牙不语。赵国祯也不恼,只从布袋里取出一小撮灰黑粉末,凑到他鼻尖:“这是蛇胆粉,闻一口,三天内见风就打喷嚏。你想试试?”
副手脸色一变,终于开口:“在……在听涛阁……他们要烧了盟约书,毁了账册……”
赵国祯起身,快步上楼。楼梯尽头,浓烟已漫至栏杆,火光在窗缝里跳动。她一脚踹开“听涛阁”大门,热浪扑面而来。
厅内,白袍老者正将一叠纸投入火盆,火舌“呼”地窜起,映得他面容扭曲。他抬头见赵国祯,竟笑了:“你来得正好,一起看看这百年基业,是怎么烧成灰的。”
“不必。”赵国祯站在门口,声音平静,“你们烧的是纸,我烧的是命。三年前,我爹的船沉了,他把我推上木盆,自己沉进黄河泥里——那会儿,你们正数着从我家里骗走的银子,可有半分心软?”
老者不语,只将最后一张纸扔进火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