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——”
枪响了。
金顺姬晃了晃,没倒。她慢慢伸手,解下腰间的手榴弹,拔掉拉环,轻轻放在身下。
松井惠子还在往前走,嘴角扬起。她以为这女人已经吓傻了。
金顺姬低头,看了眼井口。她想起丈夫跳进卤池那天,风也是这么冷。她忽然笑了,用朝鲜语低声道:“成柱,我来找你了。”
手榴弹炸开的瞬间,火光与硝烟混着盐粒冲天而起。井口被碎石和泥土瞬间掩埋,像被大地合上了嘴。冲击波掀翻了最近的两个日军,松井惠子被气浪掀翻在地,手里的枪飞出去老远。
赵国祯被掀翻在地,耳朵嗡嗡作响。她挣扎着爬起来,看见那堆盐硝火还在烧,火光映着满地狼藉,也映着井口那堆新土。
她踉跄着走过去,跪下,用手挖。土很松,她挖得急,指甲劈了,渗出血,混着泥,变成粉红色。
“金顺姬!”她喊,声音哑了。
没人应。
火堆还在烧,噼啪作响。一根烧断的木架倒下来,砸在井口边,溅起一串火星。赵国祯抬起头,望着那根冲天的烟柱,火光映在她脸上,一明一暗。
远处,红柳林的方向,似乎有影子在动。但太远了,看不清。
她慢慢站起身,从怀里摸出那包青雪盐,打开,轻轻撒在井口上。盐粒落在土里,像雪落在坟上。
风忽然大了,卷着火灰和盐粒,在空中打着旋。一粒盐飘进她嘴里,咸得发苦。
她没咽下去,任它在舌尖化开。
汽艇的马达声又响起来,但这次,是从南边传来的。像是有更多的船在靠近。
赵国祯抹了把脸,转身,抓起地上的铁锹。她一步步往后退,眼睛死死盯着日军方向。
火光中,她看见松井惠子从地上爬起来,拍着军装上的泥,朝手下吼了句什么。几个日军开始往汽艇上抬伤员,动作慌乱。
她忽然笑了。
笑得像在哭。
她举起铁锹,横在胸前,脚下一滑,踩进泥坑。泥水漫过鞋面,冰凉刺骨。
但她没动。
盯着那三艘汽艇,一动不动。
火堆烧得正旺,盐硝在高温下发出细微的爆裂声,像有人在轻轻鼓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