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爹的账本，你见过这行字吗？”
他摇头：“从没见过。可这墨色……像是去年写的。爹临走前去过一趟哈尔滨，说是跟俄商谈盐引，可没谈成。”
赵国祯盯着那纸片上的符号，忽然想起金顺姬给地图时说的话：“我阿爸说，有些盐，不光咱们在挖，洋人也盯着。”
“洋人？”沈明远一愣，“俄国人？他们要东北的盐做什么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她把纸片重新夹好，“但金顺姬的地图上，也有个像他们字的标记。”
沈明远沉默片刻，忽然道：“你信不信，有些盐井，深得能通到地心？”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在营口听一个老盐工讲，百年前俄国人就在松嫩打过深井，井下有铁架，还有洋文刻的碑。后来井塌了，人全埋了。可有人说，夜里还能听见底下敲铁的声音。”
赵国祯盯着他，半晌没说话。她想起父亲临终前那晚，曾对着账本喃喃一句：“盐脉不止在地上，也在人心里。”
她站起身，走到门口，望着那根还在冒烟的火柱。火已经小了，烟却直，像一根线，连着天。
“不管谁在找，”她说，“咱们先把自己的道走通。”
沈明远点点头，把工具一一摆开。铁铲靠墙，灯挂在梁上。他拿起一把铲，试着挖了两下地，土松，带潮气。
“今晚就能开工。”他说。
赵国祯回身，从箱底取出一包青雪盐，打开，倒进陶碗，加水搅匀。她端到桌前，轻轻放在账本旁边。
“敬金顺姬，敬韩成柱。”她低声说，“也敬我爹。”
沈明远看着那碗盐水，忽然笑了下：“你记得吗？小时候你最讨厌吃咸的，说咸得舌头打结。”
她也笑了：“现在倒觉得，没盐的日子，才像没味儿的汤。”
两人沉默片刻。外面，盐工们已经开始搬运工具，抗联战士在丈量距离，老马蹲在地上画着草图。李青山喊了一嗓子：“第一段，两丈五，深一丈二，木撑间距三尺！”
赵国祯走出门，抬头看了看天。云散了些，露出一角星。她深吸一口气，喊道：“开工！”
第一锹土被挖起时，她站在坑边，手里攥着那张地图。风掠过芦苇，沙沙作响，像盐粒在纸上滚动。
沈明远蹲在坑口，检查土层。他伸手摸了摸坑壁，忽然停住。
“这土……”他皱眉，“底下有空腔声。”
赵国祯蹲下来，敲了敲。果然，传来轻微的回响，像是下面藏着什么。
老赵栓凑过来一听，脸色变了：“这地方……不该有洞。我爹那会儿，这儿是实土。”
李青山立刻挥手：“停挖！先探再进！”
沈明远从工具包里抽出一根细铁钎，慢慢往下捅。两丈深时，钎子忽然一空。
“通了！”他抬头，“下面有空间！”
众人屏息。赵国祯盯着那个黑黢黢的洞口，心跳加快。就在这时，坑底传来一声轻响。像是石头滚动。又像有人，轻轻敲了三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