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想知道是谁下的令，是谁点的火。”
赵国祯沉默片刻，从怀里掏出一块旧布，包着那半片焦纸，递给他：“拿着。若你真想查，就得靠近他们。但记住，一步走错，不只是你死。”
马小川接过布包，塞进怀里，转身就走。
“你去哪儿？”沈明远问。
“盐警队招人。”他头也不回，“听说张队长要扩编，专收‘痛恨赵家剥削’的苦力。”
赵国祯没拦他。她知道，有些路，只能一个人走。
第二天清晨，营口码头的招募点前已排起长队。马小川站在队尾，身上还穿着昨夜那件破褂子，脚上是双露趾的布鞋。张万霖坐在临时搭的木台后，穿着笔挺的灰制服，肩章锃亮，手里捏着根马鞭，时不时抽一下台前的沙地。
轮到马小川时，他扑通跪下，声音大得让周围人都听见：“张队长！我叫马小川，我爹是老马！那赵国祯克扣工钱，逼死我爹，我跟她不共戴天！”
张万霖眯眼打量他：“你爹不是被抓了吗？怎么就逼死了？”
“昨夜押到宪兵队，听说挨了十鞭，今早就没动静了！”马小川捶地哭喊，“我恨她！我愿当盐警，亲手把她那些盐堆全烧了！”
张万霖笑了，把马鞭往地上一甩：“有血性。来人，给他量身，发制服。”
马小川被带到换衣棚，领到一套灰呢制服。他低头换衣，手指在鞋底轻轻一划，将一枚磨得尖利的盐粒藏进左鞋内侧——那是他昨夜在火场捡的，纯度极高，硬如碎石。他没抬头，只在心里默念：“父在东仓，子随敌行。”
傍晚，新编盐警队集合训话。张万霖站在高台上，声音洪亮：“今晚第一差——搜查红柳林北头那片废棚！谁要是通风报信，当场枪毙！”
马小川站在队列里，没动声色。他知道那废棚早已废弃，连盐渣都不剩，张万霖此举，分明是试探。
队伍出发时，他故意落后半步，借着月光，在泥地上轻轻划了一道短横——盐工暗语里的“无货”。然后快步跟上。
搜查持续到深夜。张万霖亲自带队，翻遍每一处角落，一无所获。他站在棚中央，盯着马小川：“你落后了，干什么去了？”
“踩了泡烂泥，绊了下。”马小川低头，“脏了鞋。”
张万霖盯着他脚上那双新靴，半晌，挥了挥手：“回营。”
回到盐警队驻地，马小川被分到一间通铺。夜深人静，他躺在草垫上，听着四周的鼾声，悄悄从鞋底抠出那枚盐粒，握在掌心。它冰冷、坚硬，像一颗不会融化的星。
他闭上眼，想起父亲被押走时回头的那一眼——没哭，没骂，只嘴唇动了动，像是在说“盐不能断”。
他把盐粒贴在胸口，缓缓呼吸。
远处，盘锦的夜风穿过盐滩，吹得芦苇沙沙响。火场的余烬还在冒烟，白灰被风卷起，像一场未落尽的雪。
马小川睁开眼，望着棚顶的茅草，忽然翻身坐起，从怀里掏出那块旧布，轻轻展开。焦纸片在月光下泛着微黄，他用指尖摩挲着边缘，仿佛能触到父亲的温度。
他低声念道：“父在东仓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