舱外传来脚步声,是老盐工来了。
“都安顿好了。”老人低声说,“兄弟们知道轻重,没人多嘴。粮袋也按你说的,每袋底下缝了暗记——三横,两斜。”
沈明远点头:“盐工的针脚,比刀剑利。”
“是啊。”老人笑了笑,“王掌柜教的。”
两人没再说话。灯影晃了晃,盐砖在掌心留下一道白痕。
破晓前,最后一袋“军粮”搬上船。沈明远站在甲板上,看着岸上送行的人影渐渐模糊。码头守卫远远站着,没过来盘问——商会已打点妥当,只说这是民间运粮队,去北地救济同乡,不涉官事。
他抬手一挥,缆绳解开。
船缓缓离岸,江水在船尾划出两道细纹,像刀锋划过冻土。
沈明远立在船头,风掀起他的衣角。他从怀里掏出那张密信,展开看了一眼,然后轻轻折好,塞进贴身内袋。外面天色微明,江面雾气升腾,三艘船排成一列,悄无声息地驶向北方。
船行至江心,一名盐工忽然从舱底跑上来,脸色发紧:“沈爷,后头有船追来了!”
沈明远转身,眯眼望去。远处江面,一点黑影正快速逼近,船头挂着商会的灯笼。
他没动,只低声下令:“熄灯,所有人进舱,留两人操舵。”
船舱门合上,油灯被罩住,甲板陷入昏暗。盐工们蜷在粮袋之间,呼吸放轻。
追船越来越近,灯笼光扫过水面,照到船身时停了一瞬。
沈明远站在舵旁,手按在晒盐盘上,指节发紧。
那船没靠拢,只是绕着外圈转了一圈,灯笼光在“军粮”字样上停留片刻,随即调头返航。
舱内有人松了口气。
沈明远仍没放松,直到那船彻底消失在雾中,才低声说:“把晒盐盘铺到底层,压住舱板。”
天光大亮时,船已驶出江南水域。江面开阔,两岸芦苇丛生。一名盐工掀开草席,从夹层里取出一张纸,正是王掌柜血书的复刻图。他用炭笔在“镜泊湖”旁画了个圈,又在西断崖下标了记号。
“咱们真能打进去?”他小声问。
沈明远接过图,看着那行血字:“西断崖下,有暗道。”
他没回答,只是把图折好,放进贴身袋里,然后从舱底拎出一袋盐,放在船头显眼处。
“从现在起,”他说,“我们是运粮队。但心里得记住——每一粒盐,都是火种。”
船行至黄河渡口,风向突转,逆流而上愈发吃力。沈明远站在船头观察水势,忽然发现岸边有支队伍正沿河行进,打着“官办粮运”的旗号,押车的竟是穿便服的盐警。
他立刻下令:“降帆,靠芦苇丛停船。”
船缓缓滑入浅湾,藏在茂密芦苇后。盐工们屏息不动,连咳嗽都捂着嘴。
那支粮队沿河走远,尘土渐息。
沈明远刚松口气,却见其中一辆车经过河滩时陷进泥里,押车人掀开篷布一角,露出半袋白色颗粒——不是粮,是盐。
他眯起眼,记下车队编号。
“看来,”他低声对身边人说,“不只咱们在扮粮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