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断簪。簪身沾血,珍珠尽失,却比从前更沉。她抬手,将它轻轻插进“国”字下方的石缝里。簪身挺直,映着盐光,像一根钉进大地的桩。
洞外传来孩童的笑声,还有盐工搬盐袋的闷响。有人在教孩子唱辨盐口诀:“一烧二化三看底,盐好不好骗不得。”声音清脆,一句一句,传进洞来。
她听着,嘴角微微扬起。
从怀中取出父亲的手记,翻开最后一页。原本空白的纸,她提笔写下两行小字:“盐非货,乃命脉;商非利,乃担当。”
笔尖顿了顿,她又添了一句:“爹,我懂了。你藏的不是盐,是火种。”
她合上书,指尖在封皮上摩挲片刻,弯腰将手记塞进刻字旁的石缝,再抓起一把盐粒,轻轻覆上。盐粒簌簌落下,掩住了书角,也掩住了一段过往。
她站直身子,最后看了一眼那六字。
风从洞口吹进来,带着湖水的气息,也带着外面人间的声响。她转身,朝洞外走去。
走到半途,她忽然停下,回头望了一眼。
火把将熄未熄,光影晃动,六字在壁上微微发亮。她没再说话,只轻轻点了点头,像是与谁达成了默契。
她走出洞口,阳光洒在脸上,暖得刚好。
一名盐卫跑来,手里捧着个布包:“掌柜的,镇江来的信,说百姓自发组了‘验盐队’,每天在市集帮人测盐,还有人把‘辨盐三法’编成了快板,在茶馆里唱。”
她接过布包,没急着打开,只问:“传单发到哪儿了?”
“过了扬州,正往镇江赶。李三叔说,有人把传单贴在城门上,底下压着一包雪盐,写着‘此盐可验,此心不欺’。”
她笑了下,把布包揣进怀里,朝营地走去。
午后,她坐在棚下补账本。阳光斜照,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。沈明远从胶东来信,说盐场已稳,新一批盐正装船南下,走海路避日军耳目。信末附了一句:“胶东百姓知江南验盐事,都说,这盐,吃得安心。”
她合上信,搁在一边。
傍晚时分,她又去了盐洞。这次没带火把,只提了盏小油灯。灯影晃晃,照着那六字依旧清晰。她站在石壁前,从袖中取出另一支簪子——是母亲留下的素银簪,从未戴过。
她将银簪轻轻放在断簪旁,低声道:“等太平了,我再来换你。”
话音刚落,灯芯忽然爆了个火花。
(活动时间:10月01日到10月08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