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明远低声对身旁的盐卫道：“记下这口哨节拍，后两句有暗号。”
那人点头，迅速从怀里掏出小本子，借着灯影记下音律。
赵国祯缓步走到亭前，望着那片幽暗的密林。她忽然想起昨夜那个镇江来的消息——百姓自发组了“验盐队”，还有人把“辨盐三法”编成了快板，在茶馆里唱。
如今，歌声从山那边传来，唱的也是盐，也是命，也是熬出来的光。
她嘴角微微扬起，却没回头。
风忽然大了，油灯“噗”地熄灭。亭中一暗，众人屏息。
几秒后，月光破云而出，正正照在亭柱上。那行刻字在清辉下泛着冷白的光，像一道不会熄的火。
沈明远重新点亮油灯，火苗跳了跳，稳稳燃起。
“他们不是路过。”他说，“是特意唱给我们听的。”
赵国祯点点头，从怀里取出一小包雪盐，放在亭中石台上。盐包上压着一张纸条，是她今早写的：“此盐可验，此心不欺。”
她没再说话，只将手轻轻覆在亭柱上，感受着木头里渗出的凉意和阳光残留的暖。
远处，歌声忽地转低，变成一段口哨，短促三响，接着两长一短——是盐卫队与外联队伍约定的接头暗号。
沈明远立刻抬手，示意盐卫准备回应。
赵国祯却轻轻按住他的手臂。
她望着那片林影，缓缓开口：“让他们唱完。”
歌声再次响起，这次更轻，却更稳——
“盐不骗人，人莫负盐，
一勺入灶，万家不寒……”
湖面静得能听见水波轻拍岸石的声音。
一名盐卫悄悄在亭柱背面划了一道刻痕，记下今日到访的暗号次数。
赵国祯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，眸子里映着月光，也映着那行刻字。
她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块新削的木牌，递给沈明远：“挂上去。”
木牌上墨迹未干，写着四个字：“守盐待光。”
沈明远接过，踮脚挂在亭顶横梁下。风一吹，木牌轻晃，发出细微的吱呀声。
就在这时，湖对岸的歌声戛然而止。
所有人一惊，纷纷握紧武器。
赵国祯却抬手示意勿动。
几秒静默后，一声清亮的口哨划破夜空——是抗联的平安信号。
紧接着，远处林间亮起一点微弱的火光，一闪即灭。
沈明远松了口气，低声道：“他们走了。”
赵国祯望着那片黑暗，轻声说：“不是走了。”
她指向湖面。
月光下，水波荡漾，竟映出一串模糊的脚印，从岸边延伸向深处，像是有人踏水而行，又像只是光影错觉。
沈明远皱眉：“谁会夜里过湖？”
赵国祯没答。她盯着那串影子般的痕迹，忽然想起什么，从石台下摸出一张江南传来的传单。
传单背面，是她亲笔写的那句话：“盐不欺人，人莫负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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