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身份证。”老朴伸手。
那人转身就跑,刚翻上土墙,被队员一个飞扑按倒在地。他怀里掉出一份文件,封皮上印着“华北分销合同”字样,落款处盖着“满铁物资调配科”的红章。
赵国祯接过合同时,天已擦黑。她没急着看内容,而是从展台取回那支珍珠簪,用软布细细擦净黑痕。簪头裂纹在灯下泛着微光,像一道愈合的旧伤。
“明早送《北平晨报》。”她说,“头版,要大字标题。”
次日一早,胡同口的孩子们拿着竹片当簪子,追着卖盐的小贩喊:“银簪黑,肚子痛,鬼子盐,不能碰!”有主妇提着瓷碗站在铺子前,非要老板当场试盐才肯付钱。一家老字号干脆在门口挂出木牌:“本铺所售祯记海盐,银簪试过,童叟无欺。”
老朴蹲在茶馆门口喝豆汁儿,听见隔壁桌两个老头议论。
“听说裕丰那掌柜昨儿夜里卷铺盖跑了。”
“跑?西直门早封了,人让盐卫队扣了,合同都登报了。”
“啧,一支银簪,竟能照出鬼来。”
老朴低头笑了笑,把最后一口豆汁儿喝尽,起身拍了拍裤腿。
他刚走出巷口,看见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正用竹片戳碗里的盐,嘴里哼着新编的调子:“白盐白,银簪黑,吃了肚子痛,原来是鬼子骗人货……”
她抬头看见老朴,眨眨眼:“叔叔,你有银簪吗?我家娘亲说,今儿买的盐,得自己试。”
老朴从怀里摸了摸,没掏簪子,却把那枚旧银元递了过去:“拿去,用这个也行。银元磨光,一黑就看得见。”
小女孩接过,对着太阳照了照,蹦跳着跑开。
老朴望着她的背影,忽觉眼眶有些发热。他抬手揉了揉,转身走向货栈。
展台已拆,蓝布棚收了一半,风一吹,哗啦作响。几只琉璃瓶还摆在原处,盐粒在玻璃后泛着冷光。他正要弯腰收拾,忽见赵国祯站在院门口,手里拎着个油纸包,像是刚从市集回来。
“买了点心。”她走近,把油纸包放在桌上,“给守夜的兄弟们尝尝。”
老朴点头,正要说话,却见她从袖中又取出一支银簪——不是珍珠簪,而是一支素银细簪,簪头刻着“盐正”二字。
“新打的。”她说,“以后每家祯记盐铺,都要备一支。”
老朴接过,翻来一看,背面还刻了一行小字:“盐正则心正。”
他摩挲着那行字,忽道:“你说,他们还会再来吗?”
赵国祯望向城外方向,半晌没答。她看着远处铁轨旁,一列货车正缓缓驶过,车窗里透出几点昏黄的光慢慢说道,只要有利可图,就有可能。”老朴把银簪插进帽檐,“那咱们就得一直守着。”
赵国祯点头,转身去收那几只琉璃瓶。她拿起装着灰烬的那只,轻轻晃了晃,纸灰在玻璃内打着旋儿,像一场未落尽的雪。
院外忽然传来脚步声,急促而沉重。一名盐卫队员冲进来,脸色发白:“西城……西城一家面馆,有人吃完饭倒下了,嘴里发黑,说是吃了今早买的盐……”
赵国祯猛地抬头,手里的琉璃瓶差点滑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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