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医师站在台前,面前摆着两碗清水。他从药瓶里倒出一点灰白色粉末,投入第一碗,水立刻泛起银光。第二碗,他倒入一把裕丰剩盐,搅拌后清澈如初。
“这是工业汞,”他说,“遇银则黑,伤肾损脑,致人痴呆。而盐,无论粗细,都不会让银器变色。”
他拿起一支银簪,先插入第一碗水——簪尖瞬间发黑。再插入第二碗——银光如初。
台下一片寂静。
“那……我们吃的盐,是干净的?”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问。
“对,盐没问题。”张医师点头,“毒在人们喝的水里。”
人群开始骚动。有人回头看向街角那家贴着“日资特供盐”广告的铺子,门上还挂着红布条。
赵国祯接过话:“西城三口水井,都在日资工厂排水口下游。我们查过,最近半个月,这些井的抽水时间被悄悄改了,正好是饭点前两小时。”
她展开一张地图,用红笔圈出几个点:“这不是意外,是算准了时辰,让人吃了饭才发病。”
台下一名穿长衫的老学究突然站起来,从怀里掏出一张裕丰的购盐券,当众撕成两半,扔在地上。“他们用科学骗人,比下毒还狠!”
人群炸了。
“查水井!”
“关了那家厂!”
“谁让我们的孩子喝毒水?!”
老朴带着盐卫队立刻行动。三口水井全部封停,井盖打开时,内侧果然有细小刻痕,写着“满铁工务”。他们还从一处暗渠里捞出一个铁皮桶,桶底残留着灰白色粉末,标签已被刮去,但化验后确认为同批次工业汞。
当天下午,赵国祯宣布:“祯记盐行”即日起免费发放“净水盐块”。用粗盐压制的方块,放入水中可吸附杂质,百姓煮饭前放一块,能去浊留清。
她还当众教主妇们怎么用银器试水:银簪、银镯、银耳环,只要放水里一刻钟,变黑就是有毒。
“盐正则心正,”她说,“现在,我们不只要验盐,还要验水,验这城里每一口吃饭的锅。”
老朴带着人挨家挨户送盐块,顺便教法子。一个小女孩接过盐块,仰头问:“阿姨,我家井水能试吗?”
“当然可以。”赵国祯蹲下来,把一块盐块放进她手里,“回家放一碗水里,明早来看,要是水清,你就安心吃饭。”
傍晚,货栈院子里堆满了送回来的空瓷瓶,都是百姓主动送来的水样。老朴一个个登记,赵国祯亲自过目。大部分水样清澈,银簪无变,但有三瓶边缘泛着微灰,正是来自东城两处日资家属区附近的公用水井。
“他们还没停手。”老朴说。
赵国祯把那三瓶水放在灯下,光从玻璃瓶侧照进去,水里浮着极细的颗粒,像尘像灰,又像某种活着的东西。
她拿起银簪,轻轻插入其中一瓶。簪尖刚触到水面,黑痕便如裂纹般迅速爬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