护卫冲进来时,赵国祯正把那枚带刻痕的木纽放进瓷碟,灯芯爆了个小火花。她抬眼,见那人脸色发青,声音压得极低:“小姐,柴房空了。”
她没起身,只将瓷碟往桌角推了半寸,“人呢?”
“不见了。锁链还在,但门从外头打开过,地上有湿泥脚印,像是刚退潮的滩涂留下的那种。”
沈明远闻声从外屋快步进来,手里还攥着刚誊好的巡逻名单。“走的什么方向?”
“朝后院井口去了,可井绳完好,水面上也没痕迹。我们查了所有出口,只有西墙根的排水沟有拖拽的压痕,通向盐田外的荒坡。”
赵国祯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远处海面黑沉沉的,风带着咸腥味扑在脸上。她想起昨夜那封刚送出的信——江南分部回了平安,上海却迟迟没有动静。
“他不是一个人逃的。”她转身,“是有人接应。而且知道我们的布防节奏。”
沈明远皱眉:“会不会是……账房那个还没查出来?”
“不急。”她摇头,“先确认江南那边的消息是不是真的到了。”
话音未落,门外又传来脚步声,这次是通讯员,手里举着一封湿了一角的竹筒信。封口火漆完整,暗纹是江南分部独有的双鱼纹。
赵国祯接过,用小刀挑开封泥,抽出信纸。字迹工整,内容简洁:
“江南一切如常,未见可疑人员往来,码头巡查照旧,盐仓无异动。贵部所警之事,已加强查验,暂无可疑线索。”
她将信递给沈明远,自己拿起放大镜看火漆背面的微码。三道细线交叉,正是她定下的三重校验之一。
“是真的。”她说,“他们用了新墨和老印模,对得上。”
沈明远看完信,眉头却没松:“可上海那边,从昨天到现在,一点消息都没有。”
她走到地图前,指尖点在上海港的位置,“是太安静了。”
她转身取来一本簿子,翻到航运记录页。近五日进出的商船中,有一艘“宁海号”连续三晚靠岸,装卸时间都在涨潮前后两刻,且每次卸货后都不报关。
“这船挂的是南洋旗,名义上是运茶叶和瓷器,可你看它停泊的位置——不在主码头,而在东侧老渔港。那儿水浅,大船本不该去。”
沈明远凑近看航线图,忽然一指:“它走的是潮沟!避开了海关瞭望塔的视野盲区。”
赵国祯点头:“潮汐一退,沟底露出,车马能直接接货。这不是做生意,是偷运。”
她合上簿子,走到案前提笔写令。沈明远看着她落笔干脆,忍不住问:“你要派人去?”
“不要派大军。”她头也不抬,“派两个懂行的老盐工,伪装成去上海谈新茶盐生意的伙计。一个会说吴语,一个懂船务。”
“要是被发现了呢?”
“那就说明,他们早就在等我们的人上门。”她吹干墨迹,将指令卷好塞进另一支竹筒,“真正的商人不会半夜卸货,也不会避开验税口。他们越是遮掩,越说明底下有东西。”
沈明远沉默片刻,忽然道:“你说奸细提到‘江南接应’,会不会……就是这艘船?”
“很可能。”她将竹筒递给他,“你亲自去安排送信的人。记住,别走电报线,用口信加暗语。就说‘今年春茶涩,得换陈年普洱’。”
他接过竹体型量了一下,问:“万一他们已经在路上了呢?炸药要是真进了内陆……”
“那就得有人在路上等着。”她站起身,走到柜前取出一份密册,“我已经让东北那边封锁长白山外围三条道,胶东这边也改了运盐路线。现在差的,是知道他们从哪儿上岸。”
她翻开册子,指着一条沿海小港:“这儿,芦苇港。没人注意,退潮后能直通内河。如果我是运货的,我就选这儿。”
沈明远看着那地名,忽然笑了下:“你还记得小时候跟着你爹跑船,非说能在咸水里听出风向的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