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也笑:“我说能就能。那会儿你还不信,结果我在曹州码头赌赢了三个老舵手。”
“后来你爹赏你一包金丝盐。”
“我现在赏自己一个道理——风不来时,海最静;可浪一起,往往是无声无息先动的。”
他收起笑意,正色道:“我这就去挑人。”
她点点头,又补了一句:“让他们带上提纯盐粉。”
“做什么?”
“万一受伤,还能应急。上次镜泊湖的事你忘了?生理盐水救了三个兄弟。”
他应了一声,转身出门。脚步声渐远,院子里恢复安静。
赵国祯坐回灯下,重新打开东海航线图。她用红笔圈出上海港、芦苇港、以及长江入海口的几个支流节点。笔尖顿了顿,在“宁海号”最后出现的位置画了个叉。
窗外风势转急,吹得油灯晃了几下。她伸手扶了扶灯罩,目光落在桌角的瓷碟上。那枚木纽还在,刻痕在光线下显得更清晰了些。
像一只歪头的鸟,又像一支指向东南的箭。
她正要拿起来再看,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通讯员几乎是撞开门的,手里举着另一封信,封皮已被海水浸得发软。
“上海……急报!”他喘着气,“刚刚从海边捡到的漂流瓶,里面是密信!”
赵国祯接过,拆开蜡封。信纸上的字歪斜而急促:
“宁海号今晨第四次靠岸,卸下铁箱十二个,由黑衣人用车拉走。码头工人称箱体重,移动时发出金属碰撞声。另,近日有穿商会制服者频繁接触搬运队,疑似内应。情况紧急,请速决断。”
她看完,没说话,只是把信轻轻放在桌上。沈明远刚好回来,看见她的表情,立刻问:“怎么了?”
她抬头看他:“你说,如果他们是想炸盐洞,为什么要先运铁箱?”
“可能是炸药外壳,或者引信装置。”
“可为什么非要走水路?陆路不是更快?”
“因为……目标不止一个。”他缓缓道,“他们在布置多点同时动手。”
她点头:“不只是胶东,也不只是东北。他们想让我们顾此失彼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门口喊了一声:“备马!叫刚才那两人提前出发,今晚就走!”
沈明远跟出来,低声问:“你不睡一会儿?”
“睡不着。”她望着远处海面,“我总觉得,那艘船不是来送货的。”
“那是来干什么的?”
“是来探路的。”她回头看他,“也是来……试我们反应有多快的。”
他沉默片刻,忽然道:“要是他们已经在别的地方埋好了呢?”
她没答,只是把手按在门框上。指尖触到一道旧划痕——那是她小时候刻下的身高记号,如今早已被岁月磨平。
“那就得赶在他们点火之前,把所有的火种都找出来。”
她转身走进屋,拿起那枚木纽塞进袖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