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初没人注意,直到有个孩子跑过田埂,突然喊:“娘!这里有草!”
一群人围过来,蹲下看。那绿芽细细的,两片叶子贴着地皮展开,在阳光下泛着嫩光。
“这不是草。”老盐工伸手摸了摸,“这是麦苗。”
田埂上一下子热闹起来。有人拍大腿,有人抹眼睛,还有人当场跪下给土地磕了个头。
赵国祯那天也在,听见动静赶过来时,正看见一个老太太捧着那株小苗,嘴抖着说不出话。
她没上前打扰,只站在远处看了很久。
半个月后,试验田里的麦苗长到一寸高,整片地泛出淡淡绿意。风一吹,像一层薄雾在地面浮动。
就在这时候,一个商人找上门。
他穿得体面,说话客气,请赵国祯单独谈一笔生意。他说愿意出五百银元买断改良剂配方,条件由她开。
赵国祯听完,没答应也没拒绝,只让他等一会儿。
她转身进了灶房,找来一只碗,倒了半碗清水,又抓一把粗盐放进去,慢慢搅动。
盐化了,水变浑,最后变得透明。
她把碗递给商人:“你看这水,还能看出盐在哪吗?”
商人摇头。
“技术也一样。”她说,“藏起来,就成了私货;放出去,才能变成力气。我要的不是钱,是让更多地能长出粮食。”
商人走了,没再回来。
第二天,赵国祯召集改良组所有人开会。她说从今天起,改良剂制法公开,谁想学都行。盐行免费提供第一批原料,教到会为止。
消息传得很快。周边村子的人纷纷赶来,有的记笔记,有的直接动手跟着做。农会派人来取经,她也一一接待。
一个月后,三片盐碱地完成改造,开始试种高粱和耐碱豆子。最新一批麦苗已经长到膝盖高,风吹过时哗啦作响。
这天清晨,赵国祯沿着田埂走,手里拿着一株刚拔出来的麦苗。根系干净,带着湿润的黑土,叶片厚实。
一个农会代表跟在旁边汇报:“第二批学员下周开班,预计来八十多人。大家都问,能不能把方法带到内陆去?那边有些荒地,也是碱性的。”
她点头:“可以。只要有人肯学,我们就教。”
沈明远一路陪着,走到一块新开的地前站住了。他望着眼前成片的新绿,忽然说:“你救的不只是地,是人心。”
赵国祯笑了笑,没接话。
她弯腰把那株麦苗重新插回土里,压实周围泥土。
风吹过来,麦叶轻轻晃了两下,稳稳立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