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走出议事厅,外头风还凉。远处盐田边上蹲着几个老人,正低头看着脚下的地,嘴里念叨着什么。他们脚前那片土白得发硬,裂开一道道口子,连草根都看不见。
赵国祯走过去,站了一会儿才开口:“这地多久没种东西了?”
其中一个老头抬起头:“十年了。年年种,年年死。种子埋下去,芽还没冒就烧死了。”
“为啥不换个地方种?”
“哪还有好地?”另一个接话,“能活人的地方都被占了,我们这些人,守着海边晒盐的命,连土都养不活。”
赵国祯没说话,蹲下来抓了一把土。土又干又重,指缝里全是细沙粒。她捏了捏,松手,土块掉在地上,碎成粉末。
她站起身,转身对沈明远说:“咱们晒盐剩下的废卤和粗盐渣,现在都倒哪儿去了?”
“排进沟渠,顺流到海里。”沈明远答。
“要是把这些东西收起来,加点别的料,能不能用来改这块地?”
沈明远愣住:“你是说……用盐场的废物,去治盐碱地?”
“废物也是东西。”她说,“人嫌它咸,地却未必受不住。关键是怎么用。”
沈明远想了想:“有几位老盐工懂配比,知道不同卤水熬出来的盐性不一样。要不要找他们试试?”
“现在就找。”赵国祯说,“别声张,先悄悄试。要是成了,是好事;要是不成,也不让人笑话。”
当天下午,改良组就搭了起来。三名老盐工,加上两个会看土色的农把式,一共五个人,在盐场后头找了间空屋当临时工坊。赵国祯亲自划了块二十步见方的小地块做试验田,离主盐区不远,方便随时查看。
第一天调出的改良剂是灰褐色的糊状物,混着粗盐渣和浓卤。几个人合力泼在田里,又翻了一遍土。结果三天后,地皮更硬了,踩上去像踩石头。
消息传开,村里有人骂:“拿我们当傻子耍!盐场吃不完的脏东西,倒来祸害地?”
还有人提着锄头站在田边嚷:“再敢往这儿倒东西,我就砸锅!”
赵国祯听说后,第二天一早就到了试验田。她蹲在地边,用手抠开表层土,发现下面湿气闷着散不出去,盐分全积在根部。
她叫来沈明远和老盐工:“问题不在配方,在排水。地本来就碱,再把湿气封住,等于雪上加霜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挖沟。”她说,“浅沟就行,让水能流出去。施剂也要减量,一次不能多,得慢慢来。”
当天傍晚,十几个人动手挖沟。盐工家属也来了几个,一边干活一边嘀咕:“真能长出东西?我可不信。”
赵国祯听见了,只笑了笑:“不信可以,但别拦着别人信。你们不来,没人怪你;你们来了,收成算一份。”
一句话说得几个人不好意思地低头笑了。
沟挖完,新配方也调了出来。这次颜色浅了些,质地松散,闻着没有刺鼻味。他们按每亩半筐的量撒下去,再轻轻翻土覆盖。
七天后,田里冒出绿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