退朝的钟声敲响，群臣们依旧沉浸在“天命神授”的巨大狂热中，三三两两结伴而出，脸上挂着如释重负又与有荣焉的激动神情。
李世民稳坐龙椅，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，内心那份帝王独有的孤寂感，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。
神？
他比谁都清楚，自己只是个在悬崖边上，侥幸抓住了一根名为“未来”的蛛丝的凡人。
“退朝。”
内侍尖细的声音响起，李世民起身，龙袍的下摆扫过地面，发出沙沙的轻响。他没有去两仪殿处理堆积如山的政务，而是径直走向了后宫。
太极殿外，长孙无忌、房玄龄、杜如晦三人并肩而行。
“咳咳……咳……”杜如晦依旧在咳嗽，但精神却异常亢奋，“神人托梦，陛下乃天选之主！颉利匹夫，焉敢与天争锋？此乃我大唐万世之基啊！”
他的话语里充满了真诚的喜悦，仿佛多年的忧虑一扫而空。
房玄龄抚着胡须，面带微笑，却不言语，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深思。他是个讲求逻辑的人，神人托梦这种事，太过缥缈。但渭水之盟的结果摆在眼前，由不得他不信，或者说，由不得他不“选择”去信。
长孙无忌走在中间，状似无意地开口：“克明所言极是。只是，不知那金甲神人，是何方神圣？竟有如此通天彻地之能。”
他的语气很平淡，像是在随口闲聊。
杜如晦一愣，摇了摇头：“神人行事，岂是我等凡人可以揣度？只要是庇佑我大唐，便是善神。”
长孙无忌笑了笑，目光转向了一直沉默的房玄龄：“玄龄，你怎么看？”
房玄龄停下脚步，抬头看了看天，缓缓道：“天机难测。但陛下此举，安定了朝野，震慑了宵小，聚拢了人心。无论……过程如何，其结果，于国有利，于民有利。”
他没有直接回答，却给出了一个最务实的答案。
长孙无忌心中了然。
房玄龄看透了，但他选择为了大局，接受这个“事实”。
而杜如晦，或许是身体的原因，更愿意相信这种美好的奇迹。
至于他自己？
他只信自己的妹夫，那个杀伐果断、心思深沉的秦王，如今的皇帝。
神人？
那不过是李世民为自己披上的一件，名为“天命”的，刀枪不入的铠甲。
从此以后，这件铠甲会保护他，也会……束缚他。
长孙无忌的脚步顿了顿，一丝无人察觉的忧虑，在他眼底一闪而逝。
李世民屏退了所有的宫女和内侍。
他独自一人站在甘露殿后的一片空地上。这里是他平日练箭的地方，人迹罕至。
他闭上眼，意识再次沉入脑海。
【积分商城】的界面依旧闪耀着幽光。
【良种马铃薯（10斤装）】的图标，已经变成了灰色，旁边标注着“已兑换”。
在他的意识中，一个虚拟的储物格里，正静静躺着一个朴实无华的麻布口袋。
“取出。”
他喉结滚动，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命令道。
没有任何光影特效，也没有任何声音。
一个半人高的麻布口袋，就那么凭空出现在他面前的草地上，“噗”的一声，仿佛它本来就应该在那里。
李世民瞳孔骤然收缩，心脏猛地一跳！
他下意识后退半步，警惕地环顾四周。
空无一人。
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
他定了定神，快步上前，颤抖着手解开了口袋的绳子。
一股泥土的芬芳扑面而来。
口袋里，躺着一个个黄褐色、椭圆形的、长着些许凹陷“眼睛”的古怪块茎。
这就是……马铃薯？
亩产三十石的仙粮？
他伸手，拿起一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