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孙皇后看着丈夫眼中的那份固执与疏离，心中微微一沉。她不明白，为何提到他们一向引以为傲的儿子，丈夫会流露出如此复杂，甚至……近乎厌恶的神情。
但她没有再劝。她选择相信他。
……
立政殿外，廊庑之下。
太子李承乾穿着一身圆领的常服，静静伫立。
他刚从崇文馆结束了一天的功课，功课繁重，但他心里是充实的。他批阅了几份来自尚书省的奏疏，自认处置得当，想来向母亲禀告，也想让父亲夸赞几句。
可他等来的，却是王德公公那张为难的脸，和一句冰冷的“陛下与娘娘已歇下”。
已经歇下了？
李承乾看了一眼殿内透出的明亮灯火，心慢慢沉了下去。
父皇和母后，从未如此早歇息过。这只是一个借口。
父皇，不想见他。
为什么？
他想不通。自从渭水之盟后，父皇就变得越来越奇怪。他时常对着空气出神，时而又会因为自己一句寻常的话，而用一种极其陌生的眼神打量自己。
那眼神，不像看儿子，像在看一个……敌人。
李承乾的心像被一只手揪紧，又酸又涩。他默默地转身，准备离开。
可刚走两步，他鬼使神差地停下，回头望了一眼。
就在那一瞥间，他看到了一幕让他毕生难忘的景象。
透过花圃的疏影，他看见一盏宫灯的光亮。光亮中，两个熟悉的身影正蹲在地上，一个是他至高无上的父皇，一个是他温婉贤淑的母后。
父皇……在挖土？
母后……在为他提灯？
他们在做什么？为何要屏退左右，像做贼一样，在后半夜的花圃里刨地？那个被父皇丢在一旁的麻袋里，又装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？
一个又一个巨大的疑问，砸在李承乾的心头。
他什么都不知道，他只知道，父皇母后有一个天大的秘密。
而这个秘密，将他这个太子，这个嫡长子，彻底隔绝在外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和寒意，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。他默默地退入更深的黑暗中，挺直的脊背，在这一刻，微微佝偻了下去。
花圃内。
李世民并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刚刚经历了怎样的心路历程。
赶走那个“未来的逆子”，让他心中的烦躁稍稍平息。他重新拿起花锄，动作快了许多，带着一股发泄似的狠劲。
很快，一个个大小均匀的土坑被刨了出来。
长孙皇后将麻袋里的马铃薯一一取出，小心翼翼地，像捧着绝世珍宝，放入坑中。
李世民再亲手将土培上，轻轻压实。
做完这一切，他站起身，满手是泥，额头也见了汗。但他看着眼前这片被翻动过的土地，眼中却放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。
“观音婢，”他轻声说，“从今日起，这里便是大唐的禁地。”
“亦是……大唐的希望。”
长孙皇后重重点头，她的眼中，同样映着那片土地，和土地下，那能活万民的，金灿灿的希望。
只是，在她心底，一丝担忧挥之不去。
为了这份希望，二郎他……似乎正在失去一些同样宝贵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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