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微凉,吹动着殿角的琉璃灯,光影摇曳。
李世民没有再多言,他一手提起那个装着大唐未来的麻袋,另一只手牵起长孙皇后的手。
他的掌心滚烫,带着一丝细微的颤抖,不知是激动还是紧张。
长孙皇后回握住他,指尖冰凉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。夫妻二人,此刻仿佛不是帝后,而是一对即将一起编织惊天密事的共犯。
他们没有走正门,而是绕过一扇雕花月洞门,踏入了那片属于皇后私人的小花圃。
这里没有奇花异草,只种着些皇后亲手侍弄的寻常花卉和香草。淡淡的草木清香混杂着泥土的气息,在夜色中分外清晰。
李世民选了一处背风向阳的空地,放下麻袋,随手就拿起角落里一把小花锄。
他卷起龙袍的袖子,露出了常年握缰绳和横刀而磨炼出的小臂,肌肉线条分明。
“二郎……”长孙皇后想阻止。
九五之尊,亲自刨土?传出去,不知要惊掉多少人的下巴。
李世民却摆了摆手,示意她不必多言。他只是用眼神告诉她:此事,唯有朕亲力亲为,方能心安。
他俯下身,学着记忆中老农的样子,用花锄笨拙却用力地刨着地。泥土翻开,带着湿润的气息。
长孙皇后则提起一盏八角宫灯,为他照亮。灯光下,皇帝的影子被拉得老长,投射在宫墙上,像一个虔诚的信徒,在举行某种古老而神圣的仪式。
就在这时,一个轻微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,打破了这片静谧。
立政殿的总管太监王德,躬着身子,像一只没有声音的猫,快步走到月洞门外,却不敢再靠近。他压低了声音,带着万分的惶恐和为难。
“陛下,娘娘……太子殿下,前来问安。”
李世民刨地的动作猛然一滞。
承乾?
他怎么会这个时辰过来?
一瞬间,李世民的脑海里,无数光影碎片炸开!是那个名为【华夏历史爱好者吐槽群】的地方,那些刺眼的字句!
“太子足疾,内心自卑……”
“宠幸优伶称心,举止不法……”
“意图效仿突厥,身穿胡服,于东宫设毡帐,效阿史那思摩故事!”
最后,定格在那最让他心胆俱裂的一句:“贞观十七年,太子承乾谋反,事败,废为庶人。”
谋反……
这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,狠狠烫在他的心上。
他抬起头,看向月洞门的方向,目光瞬间变得冰冷、锐利,充满了审视和猜忌。
他来做什么?是巧合,还是……听到了什么风声?他来窥探朕的秘密?
“不见。”
李世民的声音不高,却像一块冰,砸在地上。
“就说朕与皇后已经歇下了,让他明日再来。”
王德浑身一颤,头埋得更低了:“喏。”
长孙皇后闻言,眉头微蹙。她放下宫灯,走到李世民身边,柔声劝道:“二郎,高明或许只是……”
“观音婢。”李世民打断了她,他看着自己的妻子,眼神复杂,“现在,不是时候。”
他不能解释。
他要如何向妻子解释,他看见了他们的儿子在未来会举兵造反?他要如何描述那个只存在于他脑中的“天外之界”?
他什么都不能说。
这种无力感,让他心中烦躁陡生。他只能用最强硬的态度,来掩盖这无法言说的秘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