咚……
咚……
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他的心上。
直到那双绣着金龙的皂靴，停在了他的面前。
李承乾颤抖着，缓缓抬头。
他终于看清了父皇的脸。
那不是他熟悉的、时而威严时而慈爱的脸，那是一张属于陌生帝王的，毫无感情的面孔。
而父皇的手中，提着一把剑。
一把还在滴血的剑。
剑身上的血，顺着剑尖，一滴一滴，砸在冰冷的地砖上，溅开小小的、妖冶的血花。
“逆子。”
父皇开口了，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。
“你和你那两个伯父，一模一样。”
“不……不是的……父皇，儿臣没有……”
李承-乾用尽全身力气嘶吼，可发出的依旧只是微弱的呜咽。
他想解释，想告诉父皇一切都是误会，他是被冤枉的！
可是父皇没有听。
那把滴血的剑，被缓缓举起，剑尖直指他的眉心。
“朕，容不得背叛。”
冰冷的剑锋，带着死亡的气息，猛地刺下！
“啊——！”
李承乾猛地从书案上惊醒，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。
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，浑身都被冷汗湿透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冲撞，仿佛下一刻就要炸裂开来。
殿外的丘行恭似乎听到了动静，那张冷酷的脸转向殿内，目光如电，但只是看了一眼，便又恢复了原状，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。
李承乾瘫坐在地上，双手抱着头，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。
梦……
是梦……
可那把剑的冰冷，那句“一模一样”的判词，却比任何现实都来得真实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
父皇，是真的想杀他。
所有的圈禁，所有的看守，都不是为了让他反省，而是在等待一个处死他的，名正言顺的理由。
皇叔不会来了。
没有人会来救他了。
巨大的绝望，像一块万钧巨石，彻底压垮了他心中最后一丝名为“父子亲情”的侥幸。
他缓缓抬起头，环视着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。
殿宇的雕梁画栋，在他眼中幻化成了一张张狰狞的鬼脸，无声地嘲笑着他的天真与愚蠢。
不。
不能就这么死了。
他不想像大伯和四叔那样，不明不白地死在父皇的剑下，还要背上谋逆的千古骂名。
即便是死，他也要死得明白！
李承乾扶着书案，挣扎着站了起来。
他的眼神，在一瞬间，变了。
那里面所有的温润、儒雅、甚至懦弱，都在那个血腥的噩梦中被彻底焚烧殆尽，剩下的，只有一种被逼到绝境的，野兽般的疯狂与狠厉。
他走到窗边，透过格窗，望向夜幕下巍峨的宫城。
夜色深沉，杀机四伏。
他轻轻地，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，问出了一个盘桓在心底许久的问题。
“父皇……儿臣，真的会死吗？”
无人回答。
只有风，呜咽着穿过殿角，像是在为这位曾经的天之骄子，奏响最后的悲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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