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更深,汉王府的一间密室之内,烛火摇曳,映照着两张因亢奋而扭曲的脸。
李元昌与侯君集,正屏息凝神,等待着最后的消息。
当那个黑衣人如鬼魅般滑入,并将那块染血的绫帛呈上时,李元昌几乎是颤抖着手接了过来。
看到上面那个用血写出的“子时”,他先是一愣,随即狂喜地大笑起来:“好!好!好!高明终于下定决心了!今夜子时,便是那昏君的死期!”
他的笑声尖锐而急切,充满了压抑已久的怨毒。
然而,一旁的侯君集却皱起了眉头。
作为身经百战的宿将,他远比李元昌这个空有野心的宗室亲王要沉稳得多。
“王爷,不可。”他沉声制止了李元昌的狂热,“太子殿下身陷囹圄,心神大乱,此令过于仓促。‘子时’起事,我等准备不足,城外部署的兵马尚未完全到位,一旦仓促动手,无异于以卵击石。”
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李元昌的笑声戛然而止,不悦地问道,“难道要违抗太子的令谕?”
“非是违抗,而是‘完善’。”侯君集的眼中闪烁着老谋深算的精光,“起事,乃是改朝换代之大事,岂能如市井斗殴般鲁莽?我等需要一个万无一失的时机,一个能将所有反对我等之人一网打尽的舞台!”
他伸出三根手指,语气笃定。
“三日后,大朝会。”
“届时,文武百官齐聚太极殿,那昏君定然也在。末将亲率三千精锐,从城西金光门的防务缺口直插而入,如尖刀破腐竹,一举控制太极殿,擒杀昏君!”
“而王爷您,”侯君集看向李元昌,“则联络宗室中对昏君心怀不满之人,在大朝会之时,于长安城各处同时发难,制造混乱,封锁各处坊门,让百骑司与禁军首尾不能相顾!”
“如此,内有雷霆一击,外有烈火燎原,大事可成矣!”
李元昌听得双眼放光,连连点头。
与侯君集这天衣无缝的计划相比,太子那仓促的“子时”,确实显得太小家子气了。
“好!就依将军所言!”他一拍大腿,“本王这就去联络那些老家伙!他们早就对二哥不满很久了!”
两人相视一笑,仿佛已经看到了三日之后,自己君临天下的模样。
他们自以为将太子的冲动,变成了一场运筹帷幄的豪赌。
却不知,他们精心编写的剧本,早已被原封不动地,呈递到了另一个人的案头。
……
甘露殿。
李世民的手中,同样捏着一块绫帛,正是李承乾那封血书的拓本。
另一边,则是一份刚刚由百骑司统领呈上的密报。
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:
“其一,起事定于三日后大朝会。”
“其二,侯君集将率三千私兵,由金光门缺口突入,直扑太极殿。”
“其三,汉王李元昌负责联络宗室,于城内策应,制造动乱。”
李世民的脸上,没有任何表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