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宫,丽正殿。
这里曾是大唐储君读书、议事、休憩之所,是无数文人墨客向往的学术圣地,是帝国未来的心脏。
而现在,这里是一座华丽的、密不透风的囚笼。
宫门外的守卫,早已换成了李世民最精锐的百骑司甲士。他们面无表情,如同一尊尊冰冷的雕塑,与其说是在护卫太子,不如说是在监视一头已经被关起来的猛兽。
殿内,熏香早已断绝,只剩下一种沉闷而压抑的,近乎腐朽的气息。
李承乾就坐在这片死寂的中央。
他穿着一身锦袍,面色却比窗外的月光还要苍白,眼窝深陷,布满了血丝。曾经那个目光明亮、顾盼生辉的天之骄子,如今只剩下一具被猜忌与绝望掏空了的躯壳。
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坐了多久,一天,还是两天?
时间对他而言已经失去了意义。
他的脑海里,反复回荡着父皇那冰冷决绝的眼神,和那句“彻查东宫”的命令。
彻查?
查什么?
查他那些从未有过的野心,还是查他那些被硬生生逼出来的怨怼?
李承乾想笑,嘴角却只能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弧度。
他就像一个被绑在铁轨上的孩子,眼睁睁看着那辆名为“父爱”的列车,轰隆隆地,朝着自己碾压过来,而所有人都说,是他自己要卧轨自杀。
就在这时,一道极轻微的、几乎不可闻的衣袂破风声,在殿内响起。
“谁?!”
李承乾像一只受惊的兔子,猛地从坐榻上弹起,警惕地望向声音的来源——殿内一根巨大的梁柱阴影处。
一个黑影,如同从阴影中沁出的墨迹,悄无声息地单膝跪地。
“殿下,莫慌。”来人的声音压得极低,却异常沉稳,“小人是汉王殿下的人。”
“皇叔?”李承乾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在这个连宫女太监看他的眼神都充满怜悯与疏远的地方,“汉王”这两个字,像是一把火,瞬间点燃了他心中那片早已化为死灰的荒原。
“他派你来做什么?”李承乾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,“父皇的人布满了整个东宫,你是怎么进来的?”
“殿下放心,百骑司的防卫,自有其疏漏之处。”黑衣人言简意赅,直入主题,“王爷让小人来,只为告诉殿下一句话——”
“万事俱备,只欠东风。”
“王爷说,这东风,便在殿下您的一念之间。”
万事俱备?
李承乾的大脑,瞬间一片空白。
是什么事?
是侯君集将军已经联络好了旧部?是城外的兵马已经集结?还是……已经制定好了直取宫城的万全之策?
他不知道,他什么都不知道!
皇叔从未与他说过任何细节,他只知道,这位皇叔是唯一一个,在他被父皇猜忌时,还愿意听他倾诉苦闷的人。
可现在,这些都不重要了。
重要的是,这是他唯一的机会。
是逃离这座囚笼,是挣脱这副无形枷锁的,唯一一根稻草!
他不用再去猜父皇今天为什么又不高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