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还有一个儿子。
一个仁孝敦厚的儿子。
一个……不会让他伤心的儿子。
【洛阳牡丹】的话，像一剂恰到好处的镇痛剂，瞬间麻痹了他心中那尖锐的、属于父亲的痛苦。它为他提供了一个完美的台阶，一个绝佳的理由，一个可以让他从“处决儿子的冷血父亲”变成“为国本考量的英明君主”的借口。
所有的犹豫，在这一刻，烟消云散。
那份属于父亲的温情，被彻底抽离。
剩下的，只有帝王的决断。
他重新抬起眼，看向广场中央的罪人们，目光里再无一丝波澜。
那声音，不再有一丝颤抖，冰冷得如同万载玄冰。
“罪首侯君集、汉王李元昌，蛊惑东宫，图谋不轨，论罪当诛！传朕旨意，押赴西市，斩立决！夷三族！以儆效尤！”
“太子李承乾，德行有亏，辜负朕望，实难承继大统！”
说到这里，他顿了顿，声音响彻寰宇。
“着，废为庶人，即日押解，流放黔州！终身圈禁，非诏不得入京！”
判决已下！
“陛下圣明——！”
满朝文武，山呼海啸。
在这震耳欲聋的颂扬声中，没有人注意到，那个曾经的大唐太子，在听到“废为庶人”四个字时，身体猛地一僵，随后便如同一座被抽去脊梁的雕像，彻底垮了下去，人事不省。
魏征痛苦地闭上了双眼，一行老泪，无声滑落。
而在百官的队列中，一个身形尚显稚嫩的少年，正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变故而吓得脸色发白。他下意识地看向高台上的父皇，眼中充满了迷茫与恐惧。
他，就是晋王李治。
他还不知道，一场更大的风暴，一个他从未奢望过的未来，正裹挟着无数的未知与变数，朝他汹涌而来。
李世民站在高阶之上，俯瞰着这由他亲手导演、亲手断罪的一切。
他赢了。
他以雷霆手段，维护了皇权的至高无上。
可他却感觉不到一丝胜利的喜悦。
他的心中，空空如也。
他赢了天下，却输了一个儿子。
他看着那被拖走的、已经不省人事的李承乾，脑中却不由自主地回响起那句弹幕——
“朕，即是天命。”
是吗？
他缓缓闭上眼睛，将所有的情绪，都掩藏在了那张属于帝王的面具之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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