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道之上，囚车辘辘。
冰冷的铁笼，颠簸的路面，还有沿途百姓们投来的、混杂着好奇与鄙夷的目光，构成了李承乾此刻的整个世界。
他蜷缩在囚车的角落，曾经象征着大唐储君的华美衣袍，此刻已满是污泥与草屑。腿上的旧疾在潮湿的空气中隐隐作痛，但远不及他心中的万分之一。
怨！
恨！
无尽的怨毒与仇恨，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。
那个男人，他曾无比崇敬的父皇，用最冷酷、最不容置喙的方式，亲手将他从云端打入地狱。
不需要审判，不需要罪名，仅仅是“意图不轨”四个字，就剥夺了他的一切。
疯了！父皇一定是疯了！他被那该死的权力、那无休止的猜忌，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暴君！
李承乾死死地咬着牙，任由嘴唇被咬破，一丝血腥味在口中弥漫。他一遍遍地在心中告诉自己，不是他的错，他只是那个疯狂帝王偏执下的牺牲品。他所做的一切，都是被逼的！
“欸，听说了吗？京城里出的新鲜事！”
“你是说‘仙粮’那事？嗨，早传遍了！俺三舅姥爷的邻居的儿子，就在禁军里当差，那天亲眼见了！我的乖乖，就那么一小块地，挖出来的土疙瘩堆得跟山一样！”
“可不是嘛！蒸熟了又香又面，一个能顶三碗饭！陛下说了，那叫‘土豆’，是神仙赐给我等百姓的活命粮！亩产万斤！以后再也不用担心饿肚子了！”
押送囚车的几名禁军，百无聊赖地闲聊着，声音不大，却一字不落地飘进了李承乾的耳朵里。
仙粮？土豆？亩产万斤？
李承乾的嘴角，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。
又是这种装神弄鬼的把戏！
为了收买人心，巩固他那血腥篡夺来的皇位，他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！也只有这些头脑简单的丘八和愚夫愚妇，才会被如此荒诞不经的谎言所蒙骗。
他闭上眼睛，不想再听这些污了他耳朵的蠢话。
然而，禁军们的谈话，却转向了一个他无法忽视的方向。
“要我说，最神的还不是仙粮！”一个年轻些的禁军压低了声音，神秘兮兮地说道，“你们知道不？陛下为了给皇后娘娘治病，又从神仙那求了个方子！”
“哦？什么方子？”
“我听宫里当差的同乡说，陛下在西苑弄了个什么‘格物坊’，戒备森严，比东宫看得都紧！然后……然后让太医署的几位神医，在里头……种霉！”
“种霉？！”另一个禁军失声叫道，“发霉的那个霉？那玩意儿不是有毒吗？吃了要死人的！”
“嘘！小声点！你不要命啦！”年轻禁军紧张地四下看了看，“那不叫霉！陛下亲口说的，叫‘青霉’！是神仙赐下的‘仙种’！要用烂了的橘子和馊了的面饼才能种出来！炼出来的药，能治好皇后娘娘的气疾！”
轰！
李承乾的脑子，像是被一道惊雷狠狠劈中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