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世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。
他只知道，当他将脸从那温暖柔软的锦被上抬起时，窗外的晨曦已经透过雕花的窗棂，洒下了一室金辉。
那股压抑了数日的、濒临崩溃的情绪，随着泪水宣泄而出后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安宁。
“观音婢……”他握着妻子的手，声音依旧沙哑，却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珍重。
长孙皇后虚弱地笑了笑，那双温柔的眸子里，满满的都是心疼。她没有追问任何关于“神药”的细节，只是用尽力气，反握住丈夫粗糙的手掌，轻轻拍了拍。
“二郎，去歇息吧。”
她知道，他一定很累了。
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，比任何灵丹妙药都管用。
李世民点了点头，感觉连日来紧绷到几乎要断裂的神经，终于彻底松弛了下来。他为妻子掖好被角，又轻声嘱咐了侍女几句，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内殿。
殿外，天已大亮。
然而，立政殿前的气氛，却比深夜时分还要凝重百倍。
百官们没有散去，依旧保持着跪坐或站立的姿势，只是每个人的脸上，都写满了同一种情绪——混杂着敬畏、狂热与极度困惑的震惊。
当李世民的身影再次出现时，所有人的目光“唰”地一下，全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。
这一次，不再有同情，不再有悲悯，而是像凡人仰望神祇。
以长孙无忌为首，所有大臣，包括那些白发苍苍的老太医，全都匍匐在地，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！
“陛下圣明！天佑大唐！”
山呼海啸般的声音，整齐划一，充满了发自肺腑的虔诚。
长孙无忌更是抬起头，双目赤红，但那红色不再是愤怒，而是激动与崇拜的狂热。他看着李世民，一字一顿地说道：“陛下……您，是真正的天命所归！”
李世民心中咯噔一下。
他最不希望看到的情况，似乎正在发生。
他本想将此事的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，可现在看来，皇后“死而复生”带来的冲击，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控制。
“都平身吧。”李世民不动声色地摆了摆手，脸上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与淡漠，“皇后大病初愈，需要静养。今日之事，到此为止，切勿声张。”
“喏！”
群臣恭敬地应道，但李世民能看到，他们每个人眼底那压抑不住的、闪烁的精光。
不声张？
如此神迹，堪比白日飞升！怎么可能不声张！
可以预见，不出三日，“天子以神术救回皇后性命”的故事，就会插上翅膀，飞遍长安城的每一个角落，乃至传遍整个大唐！
他李世民，将不再仅仅是个人间的帝王，而是会被彻底推上神坛，成为一个被神仙护佑、能行逆天之事的“活神仙”。
果不其然。
接下来的两天，整个长安城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狂欢。
“听说了吗？皇后娘娘本来都‘去’了，陛下他老人家对着苍天祈福，竟然天降甘霖，皇后娘娘当场就好了！”
“你那版本太老了！我听宫里的人说，陛下是九天玄女的弟子，用三片柳叶和一碗清水，就从阎王手里把皇后娘娘抢回来了！”
“不对不对！我三舅姥爷的邻居的儿子说，陛下其实是紫微大帝下凡，他那天是元神出窍，去地府跟阎王爷谈判，硬是把皇后娘娘的魂儿给带回来了！”
流言越传越离谱，李世民的形象也越来越神化。
朝堂之上，气氛更是发生了微妙的变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