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北定州官仓被焚的消息，像是长了翅膀，一夜之间就飞遍了长安城的大街小巷。
百姓们在茶馆、在街头议论纷纷。有人说这是刁民作乱，天要变了；有人说这是世家大族在跟皇帝掰手腕；更多的人则是在担心，十万石粮食烧了，这个冬天，河北的百姓该怎么过。
一种不安的气氛，在长安城上空盘旋。
就在这份不安发酵到顶点的时候，一个消息从宫中传出，迅速压过了所有的流言蜚语。
晋王李治，入宫了。
这位素来在朝堂上没有什么存在感，只以仁孝和文弱闻名的九皇子，在听闻定州惨状之后，第一时间冲进了甘露殿，长跪于陛下面前。
有在殿外当值的小黄门偷偷传出话来，说晋王殿下哭得涕泪横流，声声泣血，恳求父皇以河北百万生民为念，暂缓推行新政，先安抚民心，救济灾民。
消息一出，满城哗然。
“晋王殿下，真仁德啊！”
“是啊，咱们只想着谁对谁错，只有晋王殿下，心里装的是百姓的死活！”
“太子殿下这段时间闭门不出，魏王殿下忙着编书，也只有晋王，还记得为民请命。”
“有此仁心，实乃我大唐之福！”
一时间，晋王李治的“仁德”之名，传遍朝野。相较于被猜忌的太子和野心勃勃的魏王，这个一向被忽略的儿子，形象瞬间变得高大起来。
甘露殿内。
空气压抑。
李治端端正正地跪在殿中央，瘦弱的肩膀随着哭泣而微微抽动。他抬起头，那张还带着少年稚气的脸上，挂满了泪水，眼神里是纯粹的、不加掩饰的焦急与恳切。
“父皇！”他的声音嘶哑，充满了哀求，“儿臣听闻定州大火，十万石官粮化为焦炭，百姓流离，心中万分不忍！新政虽是利国之策，可推行过急，已致民怨沸腾。如今大火一起，百姓断粮，若再强硬推行，恐生大变啊！”
“儿臣恳请父皇，暂缓新政，开仓放粮，先救百姓于水火！至于纵火之徒，自有三司巡查组查办，万不可因一时之愤，而累及河北万千无辜子民！父皇！”
说完，李治一个头重重地磕在冰凉的地砖上，额头都红了。
李世民就坐在龙椅上，静静地看着他。
他没有说话，只是用右手，在宽大的龙袍袖子里，摩挲着一个东西。
那是一枚铁蒺藜。
程武派人八百里加急，在三司巡查组的奏报之前，就将这枚从火场废墟里挖出来的物证，送到了他的御案上。
铁蒺藜的尖角，带着熔化后的粗糙质感，一下又一下地刮着他的指腹。那个细小的“猎獠钩”，像毒蛇的獠牙，提醒着他这背后隐藏的真正意图。
他看着跪在地上，哭得不能自已的儿子。
这个他一向认为温顺、懦弱，甚至有些拿不上台面的儿子。
他选的时机，太准了。
在朝廷还未对定州之事做出最终定性之前，在满城人心惶惶之际，他第一个站出来，以“仁德”为旗，以“百姓”为盾，将自己置于了道德的最高点。
这一跪，让他收获了天下士人和百姓的好感。
这一跪，让所有人都将他与那些“酷吏”和“主战派”区分开来。
这一跪，更是把他那两个正在明争暗斗的兄长，衬托得黯然失色。
李世民的脑中，眼前的光幕自动闪烁起来。
【洛阳牡丹】：呜呜呜，雉奴真的好善良啊！他心里真的装着天下百姓！不像他那两个哥哥，一个只知道自己的委屈，一个只知道自己的功业。如果我是皇帝，看到这样仁孝的儿子，肯定会很感动的！[感动.jpg]
【键盘史官】：我去，李治这波操作666啊！完美的人设！对比之下，李承乾像个怨妇，李泰像个野心家，就他，一个纯纯的白莲花圣母！高，实在是高！
【卦师袁某】：以柔克刚，仁者之相。然，水能载舟，亦能覆舟。福祸相依，非局中人不能断也。
【长安稻农】：啧，政治作秀的嫌疑很大啊。这话说得滴水不漏，既表现了仁慈，又不得罪主张彻查的官员，还把锅甩给了“推行过急”。反正怎么说他都有理。
李世民看着这些弹幕，又看了看地上跪着的李治。
他的手，无意识地收紧。
那枚铁蒺藜的尖角，刺破了他手心的皮肤，带来一阵细微的痛楚。
这痛楚让他保持着绝对的清醒。
他想起了那场“天下文宗”的闹剧，想起了李泰那看似滴水不漏的表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