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尖悬停的瞬间,玄武门那沉重的石门仿佛在他脑海中轰然洞开。
想起了建成和元吉倒在血泊中的样子……
那时候,他也是这样。为了解决问题,他选择了最直接,也是最血腥的办法。他杀了他的兄弟。
那日的清晨,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长安的晨雾,而是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。
他看到了,看到了大哥建成那双至死都不敢置信的眼睛。
他也看到了,看到了四弟元吉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一丝傲慢的脸,此刻却扭曲着,浸泡在自己温热的血泊里。
“和现在一模一样。”一个声音在他心底冷冷地说道。
当时,他也是这么告诉自己的,不是吗?
“为了大唐,为了天下,为了活下去,必须解决掉眼前的麻烦。”
他没有选择迂回的计谋,也放弃了无谓的口舌之争,而是选择了最直接、最有效,也最血腥的办法。
他亲手举起了刀,斩断了那看似牢不可破的兄弟情谊。
他杀了他的兄弟,用他们的鲜血,铺就了自己的帝王之路。
现在,为了解决一个未来的问题,他要杀一个素未谋面的少年。
这没什么不同。
为了大唐的江山,为了他李家的天下,任何威胁,都必须被清除。
他的手腕开始用力,笔尖即将落下。
就在这时,他的脑子里,突然闪过另一个画面。
不是玄武门的血。
而是贞观二年的田野。
那一年,他听了仙人的“神谕”,提前预警了蝗灾。他发动了整个关中的百姓,用尽了各种办法,捕杀蝗虫。
他成功了。
那一年,关中没有出现易子而食的惨剧。他为此志得意满,觉得自己就是天命所归的圣君。
可是,然后呢?
然后,那一年秋后,因为粮食没有减产,反而因为提前防备而有所增产,整个关中的粮价,一落千丈。无数勤恳耕作的农夫,丰收了,却亏了本。他们站在自己的粮仓前,脸上没有一丝笑容。
这还没完。
第二年春天,田地里爆发了另一种他从未见过的,长着硬壳的害虫。太医署的官员研究了很久,才给出了一个他无法接受的结论。
因为前一年,他们捕杀的蝗虫太多了。导致一种以蝗虫为主要食物的益鸟,因为缺少食物而数量锐减。而这种益鸟,恰恰是那种硬壳害虫的唯一天敌。
他解决了一个问题。
却亲手制造了两个新的,更棘手的问题。
他想起了【卦师袁某】在群里说过的话。
“天道有常,非人力可逆。陛下今日之所得,必为明日之所失。”
当时他对此嗤之以鼻。
现在,他只觉得后背发凉。
李世民握着笔的手,停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