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直以为，所谓的“天道反噬”，是有逻辑的。他救了蝗灾，导致粮价下跌，益鸟减少，这是因果。他救了长孙皇后，导致外戚势大，这也是因果。这一切，虽然棘手，但他能理解，能应对。
可眼前这是什么？
这不是因果。
这是污染。
是时空本身被污染了。
一个未来的幽灵，一个名叫王维的诗人，他的作品，像一滴墨汁，滴入了他所处的这杯清水里，提前了几十年，甚至上百年。
这滴墨汁，是通过谁滴进来的？
康老三。
那个自称听“老兵”念叨的胖子。
李世民的脑子飞速运转。
他之前所有的猜测，所有的布局，在这一刻，都被推翻了。
康老三不是简单的未来祸根。他不是安禄山那种需要几十年才会成长起来的威胁。
他本身，就是一个巨大的异常。
他是一个行走的漏洞，一个时空的裂隙。他身上带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信息，并且正在将这些信息，泄露到这个世界上。
今天是一首诗。
明天呢？
会不会是一种更可怕的武器？一种更颠覆性的思想？
李世民感觉到了一股寒意，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唯一的变量，是那个手握剧本的人。他高高在上，看着棋盘上的人挣扎。
可现在他发现，棋盘上，可能还有另一个，甚至更多的变量。而他，对那个变量一无所知。
他，李世民，大唐的皇帝，竟然不是唯一的天命所归？
这种感觉，比突厥大军兵临城下还要让他恐惧。
那是对未知的恐惧，是对失控的恐惧。
他猛地站起身，在殿内来回踱步。
不行。
必须搞清楚。
必须把康老三这个人形的秘密，彻底挖开！
他停下脚步，对着殿外的阴影处，下达了命令。
“来人！”
一名百骑司的校尉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面前，单膝跪地。
“传朕旨意。”李世民的声音很平静，但平静之下是压抑不住的波澜，“从即刻起，对北门郎将康老三的监视，提升至最高等级。”
校尉身体一震，头埋得更低了。最高等级的监视，通常只用于那些意图谋反的亲王，或是敌国的顶级密谍。
“陛下……”
“朕要知道他吃的每一粒米，喝的每一口水，说的每一个字，见的每一个人。”李世民打断了他，一字一句地说道，“他晚上说梦话，朕也要知道他说的是什么！他的一切，朕都要知道！动用一切手段，不要惊动他，给朕查！查他那个所谓的‘老家’，查他口中的那个‘老兵’！掘地三尺，也要给朕查出来！”
“遵旨！”校尉领命，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。
李世民重新坐回龙椅上，看着眼前那片虚无的光幕，眼神变了。
如果说之前，他对康老三是利用、提防加一点点好奇。
那么现在，康老三在他心里的位置，已经变了。
他成了李世民的头号目标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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