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。
甘露殿里只有烛火在跳动，将李世民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壁上，拉得很长。
密探早已退下，但他的话却留了下来。
“大漠孤烟直，长河落日圆。”
那十个字，像钉子一样，钉在他脑子里，拔不出来。
他不是没有怀疑过康老三。从这个胖子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第一天起，他就觉得不对劲。他跳的舞，他说的话，他那种近乎野兽般的求生本能，都和普通人不一样。
所以他把他放在北门，放在百骑司的眼皮子底下。他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，这个胖子不过是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，虽然古怪，但终究在规则之内。
可今天，这十个字，让他第一次感觉到了失控。
这不是一首普通的诗。
李世民自己也写诗，也品鉴过无数诗文。他能听出这十个字里蕴含的意境和力量。那种凝练，那种气魄，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东西。它太成熟了，成熟得像是从几百年后的沃土里长出来的果实，饱满，圆润，带着一股他无法理解的陌生气息。
“不知名的老兵……”
李世民低声念着这个借口，嘴角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。
他不再犹豫。
他伸出手，在虚空中一点。
一个淡蓝色的光幕在他眼前展开，上面是【华夏历史爱好者吐槽群】热闹的聊天记录。
他无视了那些插科打诨的闲聊，目光直接落在了光幕顶端的一个放大镜图标上。那是搜索功能，他用过几次，大多是用来查证一些后世的名词，或是确认某些事件的细节。
这一次，他要查一首诗。
他伸出手指，在那个虚构的输入框里，一笔一划地，输入了“大漠孤烟直”五个字。
他的动作很慢，也很稳。
当最后一个字完成时，他点了搜索。
光幕闪烁了一下，聊天记录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清晰的搜索结果页面。
只有一条结果。
标题是：《使至塞上》。
下面是正文：
单车欲问边，属国过居延。
征蓬出汉塞，归雁入胡天。
大漠孤烟直，长河落日圆。
萧关逢候骑，都护在燕然。
诗的下面，是作者信息。
【作者】：王维。
【朝代】：唐（盛唐）。
【简介】：王维，字摩诘，太原祁人。唐朝著名诗人、画家，官至尚书右丞，世称“王右丞”。
李世民的目光，死死地定格在“王维”这个名字上。
一个他从未听过的名字。
他的视线继续下移，落在了更详细的生卒介绍上。
王维，生于……
当李世民看清那个年份时，他感觉自己没有在呼吸。
那个年份，距离现在，还有几十年。
一个几十载后才会出生的人，写下了一首诗，却在此刻，从他帐下一个粗鄙武夫的嘴里念了出来。
他感觉整个甘露殿都在晃动。
烛火的光芒在他眼中扭曲，变形。
他闭上眼，再睁开。
光幕上的字没有变。
一切都是真的。
“历史修正力……”他喃喃自语，声音干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