骊山,深处。
一处被山壁三面合围的隐秘山谷内,气氛压抑。
五十名身穿黑色劲装的汉子站得笔直,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伤疤,眼神却像狼一样。这些人都是从玄甲军退下来的老兵,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杀才。可今天,他们看着山谷中央那个半人高的黑色陶瓮,眼神里除了军人的服从,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敬畏和紧张。
哑巴将军薛一站在队伍的最前方。
他身上没有甲胄,只有一身寻常的布衣,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悍勇之气,让整个山谷的温度都低了几分。
他的目光扫过那只陶瓮,又看了看从瓮口延伸出来、足有三十步长的麻线引信,最后落在了亲手布置这一切的几个工匠身上。
工匠们已经退到了山谷的入口处,一个个面色发白,手脚都在发抖。他们按照皇帝密旨上的配方,将那些硫磺、硝石、木炭研磨、混合,制成了这种黑色的粉末。仅仅是制作过程中的几次小小的火星,就足以让他们心惊肉跳。现在,整整一百斤的“天雷粉”被装进了那个陶瓮里,他们不敢想象这东西一旦引爆,会是何种景象。
薛一抬起手,做了一个手势。
一名亲兵拿着火折子,走到了引信的末端。他的手很稳,这是在战场上练出来的。
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住了。
薛一看着亲兵,又看了一眼天色。然后,他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亲兵俯下身,用火折子点燃了麻线的末端。
“呲——”
火花亮起,引信像一条燃烧的火蛇,迅速地向着山谷中央的陶瓮窜去。
点火的亲兵没有丝毫停留,转身就往回跑。他的速度很快,是他这辈子跑得最快的一次。
五十名玄甲军老兵,几乎在同一时间,用手捂住了耳朵,半蹲下身子。这是薛一提前教给他们的动作。
薛一没有动。
他只是站着,双眼死死地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火花。
时间过得很慢。
火蛇终于钻进了陶瓮。
万籁俱寂。
一瞬间的寂静过后——
“轰隆!!!”
一声巨响,不是打雷,也不是山崩,而是一种更加纯粹,更加原始,足以撕裂耳膜的巨响,在山谷中炸开。
整个大地都在摇晃。
薛一脚下的地面猛地向上跳了一下,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,夹杂着碎石和尘土,扑面而来。他身经百战的身体,也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,才稳住身形。
他身后的五十名老兵,即使早有准备,也被这股巨大的力量掀得东倒西歪,有几个直接被震得坐在了地上,脑子里嗡嗡作响,什么也听不见。
山谷中央,那个黑色的陶瓮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直径超过一丈,深不见底的黑色大坑。坑的周围,泥土和岩石都变成了焦黑色,还冒着缕缕青烟。一股刺鼻的硫磺味道,弥漫在整个山谷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