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南别院。
夜色很深,没有月亮。
康老三蹲在墙角,把自己缩在阴影里。他看着眼前这堵高墙,心里在估算。墙很高,墙头铺着碎瓷片。
弄玉那个女人没骗他。她说这院子守卫外松内紧,正门和角门都有人盯着,但后墙因为靠近一片乱葬岗,少有人巡逻。只有一个地方,因为墙体老旧,有一棵歪脖子树靠着,可以借力翻过去。
他找到了那棵树。
他活动了一下手脚,白天喝下去的酒早就化成了冷汗。他抱着树干,手脚并用地往上爬。他的动作很笨拙,有好几次都差点滑下来。爬到一半,一块树皮被他踩落,掉在地上,发出轻微的响声。
他立刻停下,整个人贴在树干上,一动不动,耳朵竖起来听着墙内的动静。
很安静。
过了很久,确认没人发现,他才松了口气,继续向上。
终于,他的手摸到了粗糙的墙头。他小心地避开那些碎瓷片,探头往里看。院子很大,黑漆漆的,只有远处一栋建筑里透出光亮。
他翻身落下,双脚落地时发出了闷响。他立刻蹲下,再次确认四周无人。
安全。
他按照弄玉给的地图,避开巡逻的护院,猫着腰,贴着墙根,一点一点地朝着那栋亮着灯的建筑摸过去。
那是一座小楼,看起来像是书房。
康老三没有贸然靠近窗户,而是在建筑后面的假山石堆里找了个位置藏好。这里正好能看到书房的窗户,还能听到里面传出的声音。
声音很低,是几个人在商议事情。
他屏住呼吸,集中所有精神去听。
“……此事,真的万无一失?”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疑虑。
“三叔公多虑了。”这是崔民干的声音,很沉稳,“魏王李泰,恃才傲物,目中无人,早就引得陛下不快。他编纂《括地志》,广招门客,看似是为国修史,实则是在培植自己的势力。陛下对他,早有戒心。”
“可‘结交边将,意图不轨’这顶帽子,太大了。万一查下来,是个空架子,我等岂不是要引火烧身?”另一个声音响起。
崔民干轻笑一声。
“所以,才需要这封信。”他说,“这封信,就是实证。我已找了最好的摹写高手,将信里几处讨论西域风物的词句,改成了商议军械调动和兵马集结的暗语。天衣无缝。”
康老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信?什么信?
只听崔民干继续说道:“李泰为了编书,与营州都督府的一位参军多有书信往来,这本不是秘密。他做梦也想不到,一封讨论地理的信,会变成他勾结边将的铁证。”
“此事一旦递上去,真假已经不重要了。”崔民干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,“重要的是,这根刺,会扎进陛下的心里。陛下生性多疑,玄武门之事殷鉴不远。他宁可信其有,不可信其无。只要他开始怀疑李泰,李泰就完了。”
书房里一阵沉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