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城，魏王府。
李泰站在庭院中，一脚踹翻了身前的石凳。
石凳在青石板上翻滚了几圈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伺候的下人们跪了一地，头都不敢抬。
“退朝！容后再议！”
李泰学着父皇在太极殿上的语气，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抑制的愤怒和嘲讽。
“他到底在想什么！朝廷的钦差死在了外面！死得不明不白！他不去追查真凶，不去发兵问罪，反倒关心起母后的咳嗽来了！”
他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野兽，在院子里来回踱步。
“这是懦弱！是妥协！那些河北的世家，现在一定在他们的坞堡里嘲笑我们！嘲笑我父皇，嘲笑整个大唐皇室！”
一名心腹幕僚，杜楚客，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，低声劝道：“殿下息怒。陛下深谋远虑，如此行事，必有其深意。”
“深意？我只看到了犹豫！”李泰猛地停下脚步，回头盯着杜楚客，“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！父皇看不到，我看到了！只要我能领兵踏平河北，将那些首鼠两端的世家踩在脚下，这天下，还有谁敢不服？还有谁能与我争？”
他口中的“谁”，不言而喻。
杜楚客不敢再说话了。他能感觉到，魏王殿下已经听不进任何劝告。父皇的按兵不动，在他看来，不是计谋，而是赐予他建立功勋的天赐良机。
李泰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，但眼中的火焰烧得更旺。
“父皇不动，我替他动。”他一字一句地说道，“我倒要看看，当我把刀架在那些乱臣贼子的脖子上时，他还能不能‘容后再议’！”
他决定自己动手。
……
夜色笼罩了长安。
城北，一处僻静的酒楼雅间内。
李泰换了一身便服，坐在主位上。他对面，是一个身材高大，面容带有明显胡人特征的青年将领。
他叫执失思力，突厥人，如今是北门屯卫的一名中郎将。此人作战勇猛，野心勃勃，是李泰亲手提拔起来的军中新贵。
“思力，本王待你如何？”李泰亲自为他斟满一杯酒。
执失思力立刻起身，双手接过酒杯，姿态放得很低。
“末将有今日，全凭殿下栽培。赴汤蹈火，在所不辞。”
“好。”李泰很满意他的态度，“本王现在，就需要你去做一件事。”
“殿下请讲。”
“以秋季操演为名，从你的麾下，挑选三千精锐。”李泰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，“要绝对忠诚，绝对可靠的。让他们做好准备，备足三日干粮与饮水。本王要他们，在接到命令的一个时辰内，就能全副武装，开出城去。”
执失思力的手，微微抖了一下。
他再蠢也知道这是什么意思。无兵部调令，无陛下圣旨，私自调动三千人规模的京畿卫戍部队，这和谋反只有一线之隔。
“殿下……这……不合规矩。”他艰难地开口，“若无圣旨，末将……”
“圣旨会有的。”李泰打断了他，眼神锐利，“你以为本王会让你去送死吗？河北糜烂，父皇迟早要出兵。本王只是让你提前做好准备！到时候，平叛的头功，就是你的！你想要的国公爵位，本王给你！”
国公爵位。
这四个字像一颗火星，点燃了执失思力眼中的欲望。他一个胡人，能爬到中郎将已经是天大的幸事，封爵拜公，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。
他看着李泰那张充满自信的脸，心中的恐惧被贪婪压了下去。
他赌了。
“末将……遵命！”执失思力将杯中酒一饮而尽，“三日之内，三千人，随时听候殿下调遣！”
李泰笑了。
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身披金甲，率领大军，踏入河北的场景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