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。
魏州，刺史王昱府邸。
书房里灯火通明。
王昱，年近五旬，清河崔氏的远房外甥，此刻正惬意地品着新茶。他刚刚收到从博陵郡传来的密信，信上只有四个字：“人死，事成。”
他捻了捻自己保养得很好的胡须，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。
康三那个蠢货死了，死得恰到好处。现在，整个河北道的舆论都已经被挑动起来，所有人都认为是这个贪婪的胡人钦差逼死了贝州别驾，最后自己也遭了报应。
朝廷就算想查，也查不出什么。死无对证。
而他们，则可以安安稳稳地执行下一步计划，用粮食和盐，慢慢地绞紧套在李唐皇室脖子上的绳索。
想到这里，王昱端起茶杯，心情舒畅。
忽然，他觉得书房里有些冷。
明明门窗都关得好好的，怎么会有一股风吹进来？
他下意识地抬起头，看向对面的那张太师椅。
然后，他手里的茶杯，“啪”的一声掉在地上，摔得粉碎。
一个人，一个胖子，正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张椅子上。
那个人穿着一身本该躺在棺材里的钦差官服，脸上带着一种古怪的笑意，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。
是康老三。
那个已经“暴毙”在博陵驿馆的康老三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王昱的嘴唇哆嗦着，牙齿上下打战，一个字也说不完整。他指着康老三，身体向后缩，想站起来，双腿却软得使不上一点力气。
“王刺史，别来无恙啊。”康老三开口了，声音很轻，在这安静的书房里却格外清晰，“听说，我死了？”
“鬼！你是鬼！”王昱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，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了下来，手脚并用地往后爬，后背重重地撞在书架上，震得上面的竹简哗啦啦掉了一地。
康老三没有动。他只是看着王昱，眼神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。
“我是不是鬼，不重要。”康老三慢慢地从怀里掏出那卷绢帛，随手扔在了王昱的面前，“重要的是，王刺史，你的名字，在这上面呢。”
绢帛滚落在王昱的脚边。
他低头看去，只一眼，就认出了上面的字迹。那是崔家管事的笔迹，他见过。而第一个名字，赫然就是“魏州刺史王昱”。
王昱的呼吸停滞了。
如果说，看到一个死人复生是惊恐，那么看到这份名单，就是彻彻底底的绝望。
他明白了，一切都败露了。
“不……这不是真的……你……你到底是谁？”王昱还在做最后的挣扎，他不愿意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。
康老三笑了。
他不再说话，而是又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。
那东西黑乎乎的，拳头大小，像个铁疙瘩，屁股后面还拖着一根引线。
康老三慢条斯理地从桌上的烛台里引燃了火折子，然后点着了那根引线。
“刺啦——”
引线冒出火花，发出声响。
王昱的眼睛瞪得像铜铃。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，但他能感觉到一种源自本能的巨大危险。
康老三没有把那东西扔向他，而是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推开窗户，随手将那个冒着火花的铁疙瘩扔进了院子里的假山池塘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