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之后，一身崭新七品武官官服的康老三，迈着八字步走了进来。他身上的官服明显有些紧，将他肥胖的身躯绷得紧紧的。
他走到大殿中央，噗通一声跪下，动作倒是很麻利。
“罪臣康三，叩见陛下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！”
他自称罪臣。
因为他在河北的所作所为，按律法，砍十次头都够了。
李世民看着他，淡淡道：“你无罪。”
康老三立刻抬头，一脸惊喜：“谢陛下！”
“朕还要给你升官。”
康老三的眼睛瞪得更大了，嘴巴张开，口水都快流出来了。
“朕命你，为登州市舶司副使，从五品。辅佐魏王殿下，开海通商。”
康老三愣住了。
他扭头，看了看那边还跪着的魏王李泰。
李泰脸上的激动和喜悦，已经完全凝固了。他看着康老三，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错愕和……厌恶。
让他，和这个市井无赖、屠夫一样的小人共事？
父皇这是什么意思？
“怎么？”李世民的声音响起，“康爱卿，不情愿？”
康老三一个激灵，立刻把头磕得砰砰响：“愿意！臣愿意！为陛下赴汤蹈火，万死不辞！能为魏王殿下效力，是臣八辈子修来的福分！”
李世民又看向李泰。
“泰儿，你呢？”
李泰的身体僵硬。他能说什么？他敢说什么？
他从父皇那平静的眼神中，读出了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他低下头，声音干涩。
“儿臣……遵旨。有康副使相助，儿臣定能……办好差事。”
“好。”
李世民站起身。
“那就这么定了。退朝。”
他转身离开，龙袍的衣角划过一个冰冷的弧度。
整个太极殿，安静得可怕。
文武百官站在原地，一动不动。他们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人——一个，是才华横溢、野心勃勃的亲王；另一个，是狡黠如狐、心狠手辣的“小人”。
皇帝，竟然把这样两个人，绑在了一起。
一头猛虎，一条毒蛇。
把他们，一起扔进了登州那个前途未卜的池子里。
这一刻，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寒意。
他们忽然意识到，之前关于太子之位、关于朝堂派系的种种猜测，都显得那么可笑。
这位皇帝的心思，根本无人能够揣度。
他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，当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在这块棋盘上决胜负时，他却随手在旁边，开了一局全新的、规则完全不同的棋。
而魏王李泰和康老三，就是他扔上新棋盘的第一枚棋子。
长孙无忌缓缓抬起头，看向房玄龄，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，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。
长安城，又要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