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师战船缓缓调转方向,让开了航道。
康老三的船队,立刻升起满帆,不敢有片刻耽搁,飞快地驶入了前方的黑暗之中。
……
在距离码头数里外的一处山崖上,李泰放下了手中的单筒望远镜。
他刚才,将海上的那一幕,看得清清楚楚。从水师舰队出现,到康老三拿出金条,再到最后有惊无险地放行,每一个细节,都通过这个父皇赏赐给他的“仙器”,呈现在他的眼前。
他的手心全是汗,紧紧握着望远镜的镜筒,指节都有些发白。
直到自己的船队彻底消失在夜色里,他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,瞬间传遍了他的四肢百骸。那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混杂着后怕的刺激,一种将规则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快感。
他赢了。
用父皇的名头,用父皇给的钱,成功地将一支见不得光的船队,送出了他的视线。
这比在文华殿里写一万篇文章,都要让他感到满足。
就在这时,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一名心腹亲卫,提着灯笼,快步跑了过来。
“殿下!”亲卫跑到他面前,躬身附耳,压低了声音报告。
“长安来的消息。”
“陛下……陛下看了您的请罪书。”
李泰的心,提了一下。
亲卫继续说道:“王德王公公派人传来的口信,说陛下看完奏疏,只是笑了笑,说您……‘长进了’。然后,此事便不再追究。”
长进了?
李泰听到这三个字,先是一愣,随即,他明白了。
在他那位高高在上的父皇眼里,他递上那封卑微的请罪书,这种低头服软的行为,就叫做“长进”。
父皇这是在嘲讽他,嘲讽他终于学会了妥协,学会了像李治那样,收起自己的爪牙。
他这是在告诉自己,只要乖乖听话,他这个父皇,就可以对他既往不咎。
李泰握着望远镜的手,再一次收紧。
“好一个长进了……”他低声自语。
他转过身,看着长安的方向,那里的夜空,被一片虚假的光明所笼罩。
你以为我服软了?
你错了。
你越是如此,我便越要干出一番大事,让你亲眼看看,我李泰,究竟有没有“长进”!
他将望远镜收进怀里,大步朝着山下走去,身影很快便隐没在了黑暗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