烂鱼礁。
天是黑的，分不清是夜晚还是乌云。雨很大，砸在甲板上，也砸在人的脸上。风在吼，声音盖过了一切。
康老三的三艘船，像三片无助的叶子，停泊在这片礁石密布的混乱海域里。
在他们对面，一艘更小的船，贴着礁石的阴影，也停在那里。
一个干瘦的男人，披着蓑衣，从那艘小船上跳了过来，动作像猴子。他就是这片海域的黑市商人，“鬼手”。
“东西带来了？”鬼手的声音，尖得能穿透风雨。
康老三抹了一把脸上的水，点点头，让两个手下抬过来一个大箱子。
箱子打开，里面垫着厚厚的丝绸。丝绸上面，是几十颗五彩斑斓的琉璃珠子。在晃动的马灯光下，这些珠子内部的光芒在流动。
鬼手看到这些珠子，眼睛里冒出光。
他伸出手，想去摸，又缩了回来，像是怕碰坏了这神物。
“天爷……这真是天上的星星掉下来了？”他喃喃自语。
“少废话。”康老三的声音很粗，“货呢？”
“在，在，都在。”鬼手回过神来，连连点头，他朝自己的船挥了挥手。
交易很快完成了。
鬼手留下了那箱琉璃珠，康老三得到了整整三船的上等丝绸和武夷山的茶叶。船被压得更低了，水手们看着满船的货物，眼睛里也都是光。
这一趟，发了。
只要能把这些货安全运回去，他们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。
“鬼手”的船，很快就消失在了风雨里。
“老大，我们现在就走？”一个水手兴奋地问。
康老三看着周围黑沉沉的大海，心里总觉得不安。这鬼天气，不是航行的好时候。
“不等了，立刻起航！”他下了命令，“趁着风雨，没人会注意我们。快！”
水手们立刻忙碌起来，解开缆绳，升起船帆。
船队艰难地调转方向，准备沿着来时的秘密航道，返回登州。
就在这时，异变突生。
在他们航道的正前方，风雨之中，突然亮起了数十个灯笼。
那些灯笼组成了一个巨大的半圆形，像一张张开的嘴，正等着他们撞进去。
紧接着，沉闷的号角声响起。
康老三的心，一下就沉了下去。
“是水匪？”他身边的人紧张地问，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。
“不。”康老三摇了摇头，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船影，“水匪没有这样的船，也没有这样的阵势。”
对方的船队，至少有十艘，每一艘都比他们的船要大，要坚固。船头上，站满了披着甲胄的士卒，手里的弓弩在马灯下泛着光。
这不是水匪。
这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。
“停船！立刻停船！”康老三嘶吼着下令。
已经晚了。对方的船队迅速合围，将他们的三艘船死死地困在了中间。
一艘巨大的主舰上，一个穿着华丽铠甲的将领，站在船头，看着他们，就像在看三只已经被网住的鱼。
“船上的人听着！”那个将领的声音，借助风势传了过来，“我们是吴郡陆氏的护航队！怀疑你们走私违禁品，立刻停船接受检查！反抗者，格杀勿论！”
吴郡陆氏！
康老三的脑袋嗡的一声。
他终于明白，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了。这不是偶然，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围杀。
“弟兄们！”康老三拔出了腰间的横刀，“没有退路了！想活命的，就跟着我杀出去！”
他手下的这些船员，都是魏王李泰花大价钱从北方招募来的悍匪和亡命徒。他们不怕死，他们只怕没钱花。
现在，三船的财富就在脚下，让他们束手就擒，比杀了他们还难受。
“杀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