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,晋王府。
天气很好,太阳照在身上,有暖意。
王府后院的池塘边,晋王李治正靠着一架紫藤花架,手里拿着一小袋鱼食。
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,腰间没有挂任何配饰,整个人看上去就是一个富贵人家的闲散公子。
他捏起一小撮鱼食,随手撒进池子里。
水面一下就炸开了。
数十条颜色鲜艳的锦鲤从四面八方涌过来,互相推挤,争抢着那几粒食物。水花四溅,打湿了岸边的青石。
李治看着,脸上带着很淡的笑意。
一个中年文士从月亮门外走了进来,脚步很轻,走到李治身后三步远的地方,停住,躬身行礼。
“殿下。”
李治没有回头,又捏起一撮鱼食撒下去,看着水里的锦鲤抢得更凶了。
“杜先生来了。”他开口,声音和这天气一样,很温和,“事情办得如何了?”
那位被称为杜先生的门客直起身,声音压得很低,但足够清晰。
“回殿下,一切顺利。信使快马加鞭,已将信亲手交到了吴郡陆氏家主,陆元慎的手上。”
“哦?”李治终于回过头,看了他一眼,“陆家主是什么反应?”
“陆元慎看完信,什么都没说,只是将信烧了。然后便吩咐管家,说晋王殿下仁孝,做臣子的,自当为殿下分忧。”杜先生一五一十地汇报着,“信使回报,就在他离开苏州之前,陆家在水路上的所有势力,都已经动了起来。看样子,魏王殿下的那几条船,到不了苏州城。”
李治听完,点了点头,脸上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。
他转回去,继续往池子里撒鱼食。
“陆家是明事理的人。”他慢慢地说,“他们盘踞江南数百年,最是懂得什么叫顺势而为。北方的刀子,终究是比南方的算盘要硬一些,这个道理,他们不会不懂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看着一条最大的红色锦鲤将其他小鱼都撞开,独吞了大部分鱼食。
“我这位四哥,才华是有的,就是性子太急,总想着用最烈的法子,去证明自己。他也不想想,有些事情,父皇都不敢轻易去做,他一个王爷,凭什么去碰?”
李治的语气,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事,带着一丝晚辈对兄长的无奈和“关切”。
“这次,有陆家的人帮他冷静一下,也好。免得他真的在江南捅出什么弥天大祸,到时候,反倒让父皇难做。”
杜先生站在他身后,听着这些话,沉默了片刻。
他知道,晋王殿下说的每一个字都很温和,但组合在一起,就是一把递出去的刀。
这把刀,借的是江南陆氏的手,砍向的,是远在登州的魏王李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