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司会审,在大理寺正堂举行。
堂上,大理寺卿孙伏伽、刑部尚书和御史大夫正襟危坐,脸色都很难看。堂下,文武百官挤满了旁听席,整个正堂里鸦雀无声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气氛已经不是剑拔弩张了,而是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弓弦,随时可能断裂。
崔民干和吴郡陆氏的一名族老站在堂中央,神色倨傲。
他们没有空谈,直接呈上了物证和人证。
几名被俘虏的魏王府私兵被押了上来,一个个垂头丧气,面如死灰。紧接着,是一箱箱从“烂鱼礁”海域打捞上来的船只残骸,上面带着被剧烈爆炸撕裂的痕迹。
“三位大人请看!”崔民干指着那些物证,声音洪亮,“此乃魏王船队所用火器之残片,威力巨大,堪比天雷!此乃魏王府私自招募之府兵,人证在此!魏王李泰,私蓄武装,私造凶器,擅开边衅,其罪,罄竹难书!”
证据链条完整得可怕。
所有人都觉得,魏王李泰这次是在劫难逃了。长孙无忌的额头已经见了汗,他几次想开口,却又找不到任何可以辩驳的理由。
就在孙伏伽准备开口,宣布将所有证据记录在案,正式定罪的时候,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一名内侍手捧明黄色的圣旨,快步走入大堂,高声喊道:“陛下圣旨到——!”
满堂官员,呼啦啦跪了一地。
崔民干和陆氏族老对视一眼,嘴角都露出了一丝不易察orong的笑意。
在他们看来,这道圣旨,必然是皇帝在无可辩驳的证据面前,最终做出的决断。或许会顾及颜面,从轻发落,但魏王李泰的政治生命,到此为止了。
内侍展开圣旨,用他那特有的尖细嗓音,开始宣读。
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:”
“近来北地突厥、东境高句丽,屡有异动,边疆战事吃紧。国之大事,在祀与戎。为扬我国威,震慑宵小,火器之研发,已迫在眉睫,刻不容缓……”
开头的几句话,让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不是在说魏王的事吗?怎么扯到边疆战事上去了?
崔民干脸上的笑容僵住了,心里忽然有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。
只听那内侍继续高声念道:
“兹决定,于兵部辖下,特设‘神机营’!专司火器之研发、操练与实战事宜!神机营独立于十六卫之外,由兵部直管,皇帝亲辖!钦此!”
“什么?!”
“神机营?”
圣旨念完,整个大堂死一样的寂静。下一刻,是控制不住的哗然。
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在这个节骨眼上,皇帝不下旨定罪,反而宣布要成立一个专门玩火器的部队?
不等众人从震惊中反应过来,一个沉稳的声音从堂外传来。
“陛下口谕!”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房玄龄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,他手持笏板,面色严肃,环视全场。
“陛下有旨,魏王李泰,在登州期间,实乃受朕密令,负责火器之初步试验与改良!此次遭遇所谓‘海寇’,正是一次实战测试!测试火器于海战之中,究竟威力几何!”
这一下,不是哗然了,是所有人都被震得失去了思考能力。
崔民干的眼睛瞪得像铜铃,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。他呆呆地看着房玄龄,大脑一片空白。
受……受陛下密令?
实战测试?
这怎么可能?!
那我们算什么?陪着皇子演戏的道具吗?!
李泰私造兵甲、形同谋逆的滔天大罪,在“奉旨试验”这四个字面前,瞬间土崩瓦解,甚至……甚至还变成了一桩天大的功劳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