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理寺天牢,最深处。
这里的空气是湿的,带着一股霉烂和绝望混杂在一起的味道。火把在墙壁上燃烧,光线昏黄,将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。
李世民摒退了所有人。
他穿着一身常服,独自一人,走在这条长长的甬道上。脚步声很轻,但在空旷的牢狱里,却显得格外清晰。
他停在一间牢房前。
牢门打开,他走了进去。
潮湿的茅草堆里,一个壮硕的身影蜷缩着。听到动静,那人抬起头,当他看清来人的脸时,整个身体都僵住了。
是康老三。
“陛……陛下……”
他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,干涩又恐惧。下一刻,他疯了一样地从草堆里爬起来,跪在地上,用头去撞击冰冷而肮脏的地面。
“咚!咚!咚!”
“陛下饶命!陛下饶命!”
他吓得魂飞魄散,除了磕头和求饶,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李世民没有发怒,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。他就那么站着,居高临下地看着在自己脚下抖成一团的康老三。
“把事情的经过,告诉朕。”他平静地开口。
康老三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。他停下磕头,抬起一张满是污泥和眼泪的脸,声音颤抖着,却异常坚定。
“回陛下!罪……罪都在小人一人身上!是小人……是小人觊觎王府重宝,偷偷潜入府中,盗走了那‘辟邪神雷’!也是小人擅作主张,在海上使用,惊扰了圣驾!此事与魏王殿下毫无干系!求陛下明察,所有罪责,小人一力承担!”
他将所有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,每一个字都说得用力,仿佛这样就能显得更真实一些。
李世民听完,忽然笑了。
他没有发出声音,只是嘴角向上咧开,露出一口白牙。在这昏暗的牢房里,这个笑容让康老三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要冻住了。
“很好。”李世民蹲下身,凑近了康老三的脸,“你一个从营州来的胡人小兵,进了魏王府不到一年,就有胆子去偷你主子的东西?偷的还是国之重器?”
他的声音依旧平静,却带着一股钻心的寒意。
“你不仅偷了,还恰好知道怎么用它?用完了,还知道写一份奏报替你主子向朕请功?”
李世民的眼睛,就那么直直地盯着康老三的眼睛。
“康老三,你是在侮辱朕的脑子,还是在侮辱你家主子的脑子?”
最后这句话,狠狠地砸在了康老三的心理防线上。
忠诚的堤坝,瞬间崩溃了。
“哇”的一声,这个在战场上都未曾掉过一滴泪的壮汉,嚎啕大哭起来,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。
“陛下!陛下啊!”他趴在地上,哭得像个孩子,“殿下……殿下他真的没有反心啊!他只是……他只是想为国出力,想为陛下分忧!他说江南的那些世家,富可敌国,却不尊朝廷号令,是国之蛀虫!他想把海运的生意抢过来,为朝廷开辟财源啊!”
“他真的没有半点反心!陛下,您要相信他啊!”
康老三哭喊着,将所有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,只是在话语的结尾,不断地、反复地强调着李泰的“忠心”。
李世民静静地听着,直到康老三哭得没了力气,瘫在地上抽噎。
他站起身,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出了牢房。
沉重的牢门,在他身后缓缓关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