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司会审的最终结果,以廷寄的方式下发到了各个府衙。
没有再开堂,没有再争辩。
一张薄薄的公文,宣告了这场风暴的结局。
一、魏王李泰,奉旨试验火器,然指挥不当,行事操切,造成友邦惊诧,物议沸腾,有失皇子体统。着,罚俸三年,闭门思过半年,以儆效尤。
二、吴郡陆氏,身为商贾,不思报效国家,反行僭越之事。私自组建武装船队,称霸海疆,目无国法。着,即刻解散所有私人船队,府中家产罚没三成,充入国库,用以资助神机营建设,以正视听。
廷寄一出,长安城内一片寂静。
所有人都看明白了。
皇帝的这一手“各打五十大板”,打得实在是太有水平了。
魏王罚俸三年,闭门半年,听起来很重,可对于一个亲王来说,不痛不痒,毫发无伤。
而吴郡陆氏,却是被打断了脊梁骨。解散船队,等于断了他们家族的命脉;罚没三成的家产,更是割了他们身上最大的一块肉。更屈辱的是,这笔钱,还要用来给那个差点要了他们命的神机营当军费。
杀人,还要诛心。
皇帝保下了自己的儿子,狠狠地敲打了南方的世家,还顺手从世家身上搜刮了一大笔钱来充实自己的小金库。
一石三鸟,手段高明至此,让所有旁观者都感到一阵寒意。
数日后,崔民干的车驾,黯然驶离了长安。
他们输了,输得彻彻底底。
在城门处,崔民干停下车,回望了一眼远处那巍峨的皇城。他的脸在风中绷得很紧,眼神里没有了来时的倨傲,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怨毒。
“他以为他赢了?”崔民干对着身边的族人,低声开口,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断我们的财路,毁我们的根基,这天下,就真的能安稳下去吗?”
没人能回答他。
车队缓缓启动,消失在了官道的尽头。
魏王府。
李泰大病了一场。
高烧不退,胡话连篇。太医来了好几拨,都说不出个所以然,只说是忧惧攻心,邪气入体。
半个月后,他挺了过来。
病愈之后,李泰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。
他不再是那个喜欢穿着华服,高谈阔论,恨不得把“聪明”两个字写在脸上的魏王了。他变得更沉默,眼神也不再那般张扬外放。
他瘦削的脸庞上,往日的骄傲和跋扈消失得无影无踪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被现实狠狠打磨过的内敛。
他躺在病榻上的这些天,想了很多。
他想明白了,自己的那点小聪明,在父皇真正的帝王心术面前,是多么的可笑。他也想明白了,自己那个总是跟在身后,一脸无害的九弟,是多么的可怕。
他明白了,在这个地方,光有聪明是不够的。
立政殿。
长孙皇后看着前来请安的两个儿子,心中却升不起半点喜悦。
李泰安然无恙,李治在朝中的名声因为“仁孝”又好了几分。
可她总觉得,有什么东西,已经碎掉了。
她看着李泰那过分安静的样子,又看看李治那依旧温和的笑容,一股深深的忧虑涌上心头。
她感觉到,她的孩子们,正在走向一条她最害怕,也最不想看见的路。
从立政殿出来后,李治主动追上了李泰的脚步。
“四哥。”他叫住了他。
李泰停下,转身,平静地看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