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殿里，角落的火盆跳动着微弱的光。
禄东赞全身都在抖。他看着那些被五花大绑的亲信，看着那些摊在地上、自己亲手绘制的地图。他知道，完了。眼前这位大唐皇帝，和传闻中一样，是个杀神。他不想死，更不想连累整个吐蕃使团。
“陛下……陛下开恩！”禄东赞跪在地上，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，声音里带着哭腔，“是小人鬼迷心窍，被、被奸人蛊惑，才、才敢在大唐做出这等蠢事！”
李世民一动不动，他的目光落在禄东赞身上，像两道寒光。
禄东赞感到那目光刺得他皮肤发疼。他知道，再不开口，就真的来不及了。
他把头埋得更低，语速极快地供述起来：“小人……小人是被晋王府的一位门客所诱。那、那位门客，他叫王三……他、他先是找到小人，说晋王对大唐的茶叶和丝绸技艺十分看重，想、想让小人在其中周旋一二。小人当时便觉得奇怪，为何晋王不自己求取，却要找小人？”
他抬起头，小心地看了李世民一眼，见他没有出声，便又急忙把头低下，继续说道：“王三说，晋王殿下为人谦和，不愿与魏王殿下争夺风头。又说……又说这些技艺，乃陛下亲自交予魏王殿下督办，若晋王殿下贸然插手，恐惹陛下不悦。所以……所以想借小人吐蕃使团的名义，探一探大唐的口风。”
禄东赞吞了口唾沫，声音颤抖：“小人见有利可图，便、便应承下来。晋王殿下也曾召见过小人，当着王三的面，装作不经意地提起了，说、说这些核心技艺，都在魏王殿下最信任的一位老工匠身上，那工匠吃住都在织造局里，寸步不离。小人、小人愚钝，当时便以为这是晋王殿下给小人的指引……”
他急促地喘息着，生怕说慢了就会被拖出去。
“小人万万没想到，晋王殿下竟、竟是想借刀杀人！”他猛地抬起头，看向李世民，声音里带着一丝被欺骗的愤怒和绝望：“陛下！小人只是想求取技艺，绝无颠覆大唐之心！这、这都是晋王殿下的阴谋啊！”
他跪在地上，不住地磕头，砰砰作响。
李世民一言不发。他闭上了眼睛，禄东赞的声音，王三的名字，李治的算计，像无数把刀，在他心里搅动。
他挥了挥手，示意百骑司将禄东赞和那些间谍带下去。
大殿里再次恢复了安静，只剩下火盆里木炭燃烧的噼啪声。
李世民坐回龙椅，身体靠了上去，仿佛瞬间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。
他知道。
从程武将王三的名字带回来的那一刻，他就知道了。
这和李承乾的谋反又不同。
承乾是明面上的争斗，虽然阴狠，但至少摆在台面。
而雉奴……
那句“不愿与魏王争夺风头”，那句“恐惹陛下不悦”。
那是多么漂亮的遮掩！多么完美的算计！
李世民的手紧紧抓着龙椅的扶手。
他想起贞观元年，自己与建成、元吉的血腥厮杀。他想起了父皇李渊怨恨的眼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