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,承乾殿。
李世民屏退左右,只留下王德在殿外守候,密召房玄龄与杜如晦入宫。
殿内灯火昏黄,气氛凝重。
“二位爱卿,”李世民没有坐在龙椅上,而是走到二人面前,声音沉重而疲惫,“朕今夜召二位前来,实有要事相告。”
房玄龄和杜如晦对视一眼,从李世民的语气中,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意味。
李世民背过身,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,缓缓开口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朕……昨夜做了一个噩梦。”
他将梦境描述得极其真实:“朕梦见,天降大祸。关中大地,赤地千里,寸草不生。漫山遍野,皆是黑压压的虫子,如潮水般涌来,所过之处,禾苗尽毁,庄稼枯竭。百姓流离失所,饿殍遍野,甚至……甚至易子而食。”
他转过身,眼中带着血丝,直视着房玄龄和杜如晦:“朕梦见,那虫子,便是蝗虫!”
房玄龄和杜如晦闻言,皆是心头一震。蝗灾他们不是没见过,但如此惨烈的景象,听陛下描述起来,依旧让人不寒而栗。
房玄龄沉吟片刻,拱手道:“陛下日理万机,忧国忧民,故有此梦。然梦境虚幻,陛下切勿过于忧虑。今岁虽有春旱,但尚未至大灾之境,加之臣等已有防备,应不致如此。”
李世民摇了摇头:“不!此梦非同寻常。朕梦中清晰,仿佛身临其境。二位爱卿,朕并非迷信之人,但此等异兆,不得不防!”他看着二人,语气带着一丝恳求:“朕要二位,立刻着手,暗中调集粮草,预备人手。从今日起,凡有类似岐州之县报,不管有无,一律按最严重蝗灾预备!务必做到,有备无患!”
房玄龄和杜如晦对视一眼,心中虽疑窦丛生,但见天子言辞恳切,形容憔悴,不似作伪,更不似戏言。他们知道,陛下在玄武门之后,心绪一直不宁。此刻这般,或许是真的被噩梦所扰,亦或许……陛下有其不愿明说的深意。
无论如何,天子之命,岂能违抗?
“臣等遵旨!必竭力而为,不负陛下所托!”二人躬身领命。
他们连夜回到府中,开始秘密调动资源。传令各地,加强农情上报,调集民夫预备捕蝗之用,同时暗中核查各地粮仓,筹措运粮路线。一切都在悄无声息地进行着。
他们做好了最坏的打算。
然而,就在他们还在调兵遣将、筹措粮草之际,八百里加急的军报,如同雪片一般,从各地飞入长安。
第一封军报,来自雍州:
“启奏陛下!雍州境内,蝗虫大起!遮天蔽日,食尽田地!”
第二封,来自河南道:
“急报!急报!河南道数州县,蝗虫过境,赤地千里!”
紧接着,一封又一封的急报,如同催命符般,撕裂了长安的宁静。
其上,只有四个字:
“蝗灾,大起!”
其规模之大,来势之猛,远超李世民的“噩梦”,也让房玄龄、杜如晦二人那点可怜的准备,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
历史的洪流,在没有未来的“剧透”之下,以它原本的磅礴与残忍,再次碾过大唐的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