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极殿上，李世民坐在冰冷的龙椅上，耳边回荡着魏征那句掷地有声的“臣，请陛下降罪此言之凿凿的县令！危言耸听，以安朝堂！”
巨大的无力感几乎将他淹没。他有来自未来的答案，他知道那不是什么“危言耸听”，而是即将降临的浩劫。可他无法解释，更无法拿出证据。他不能说自己是做了个梦，梦里看到蝗虫铺天盖地。那太荒谬了，会动摇他的帝王权威。他不能说自己是得了“神启”，那只会加剧朝臣对他的怀疑。
他现在，就是一头困兽，手里握着真相，却无法将其公之于众。
但真相不会因为他无法言说而止步。蝗灾，它会来的。历史的车轮，在没有群聊干预的情况下，依然滚滚向前。
李世民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心头的焦躁。
他抬眼看向魏征，语气平静得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：“魏爱卿言之有理。刘霖，你身为县令，治下百姓疾苦，理应体恤。然言辞当慎，不可危言耸听。今日权且记下，若有下次，朕绝不轻饶。”
刘霖吓得一个哆嗦，连忙跪下磕头：“臣知罪！臣谢陛下宽宏大量！”
李世民没有理会他，而是将目光扫过群臣。他不能直接宣布蝗灾预警，但他可以用帝王的权力，强行推动一些“看上去”无关紧要的政令。
“工部尚书何在？”李世民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。
“臣在！”
“近来朕偶感夜不能寐，思及天下沟渠年久失修，恐来年春水不畅，有碍农耕。工部当即刻着手，派员巡查天下水利，凡有淤塞损毁，一律着令地方修缮。”
工部尚书面面相觑。这命令听起来冠冕堂皇，但眼下才刚开春，哪里有水患？而且“巡查天下”，这工程量可就大了去了，耗费巨大。
“臣等遵旨！”虽然心中疑惑，但圣命难违，工部尚书只能领命。
“户部尚书何在？”
“臣在！”
“天下常平仓，乃国之根本，粮草重地。然朕闻各地存粮管理松散，多有陈米朽坏之忧。户部当核查各地常平仓，清理陈粮，确保粮草充足，以备不时之需。”
户部尚书也愣住了。常平仓每年都会核查，这突如其来的全面清查，同样劳民伤财。
“臣等遵旨！”
李世民的目光最后落在了侍中房玄龄和中书令杜如晦身上。
“再者，朕体恤民情，尤感岐州、雍州等地，民生不易。内帑拨出一笔钱款，以‘体恤民情’为由，赏赐给这些地方的农户。着令地方官员，督促百姓深挖沟渠，多积农肥，以期来年丰收。”
朝臣们听得云里雾里。深挖沟，多积肥？这都是农家常识，哪里需要皇帝特意下旨，还要赏赐钱款？这钱花得，简直是毫无道理。
满朝文武，包括魏征在内，都觉得皇帝陛下这几道旨意，实在是毫无章法、头痛医脚的昏招，纯属浪费钱粮。私下里，关于皇帝因玄武门之变心神不宁、举止失常的流言再度甚嚣尘上。
“陛下这是怎么了？前些日子还雷厉风行，怎么今日却如此……不着调？”
“慎言！陛下恐是为国事操劳过度，偶有疲累。”
“我看不是疲累，是……癫症！”
这些议论，自然传不到李世民耳中。即使传到了，他也无暇顾及。他知道这些措施只是杯水车薪，但他除了利用帝王权威，在不暴露“秘密”的前提下，只能如此笨拙地推行。
他心急如焚。他必须让更多人重视起来。